“吱呀”一声房门从外面打开了，纪法清从外面走了进来。
许世安一见她就赶紧躲开了，装出一副柔弱的模样缩在墙角。
他是在怕自己？纪法清心想，内心不免有些失落。
毕竟几百年里，她为人一向温和，还从未见过哪个修士或者仙童这样怕自己。师尊教导她要为人和善，为众人所仰，可不是让她受众人惧怕的。
但她也不怪他，只是自觉的退后了两步。
“孩子，感觉怎么样？”
方泽紧跟着就走了进来，一见少年畏缩在墙角就不免关切。
许世安也是趁机躲在了方泽身后，宽大的衣袍将他瘦弱的身子遮挡的严严实实。
“哎，这......”
方泽有些尴尬的看了看纪法清，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恭敬的向他行了个礼。
“既然小郎君已经没事了，那我就先行告辞。只是小郎君，你的伤势还未痊愈，日后还是要到我那里去复查的。”
“......”
“要是小郎君觉得害怕，多有不便。那我每日来师兄这里为你诊脉也行。”
纪法清看着躲在方泽身后的少年郎，清瘦的身子在师兄宽大的衣袍后面显得羸弱不堪。
“往后多给他吃些饭吧，师兄。”
她的话愣了少年一下，但说音刚落人就消失了踪影。
许世安看着纪法清离开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
多给他吃些饭......
以前，她从未对自己说过这样关切的话。她是他的师父，对他严格的不像样。
“你对一个和我长的像陌生人都这么温柔，那当初，为什么就不能这般对我。”
他想着，内心的不甘更是加重了一分。
“孩子？孩子？”方泽见他愣神，叫醒了他。
“仙君。”许世安恭恭敬敬的对他行了个礼。“多谢仙君救命之恩。”
方泽满意的点了点头，是个尚且懂得礼数的好孩子。
“孩子，你可愿跟了我。做我的弟子，在这玄天域修行得道，来日定能成就一方天地。”
他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许世安内心深处虽然不喜欢这个人，但方泽终究是这几千年来，玄天域出的第一个剑道仙君，他的地位和能为在整个玄天域都是少之又少。
跟了方泽不比跟在纪法清身边差，而且又能不与纪法清直面接触，正是他隐忍博发的好地方。
等他在方泽身边攒够了力量，到时候再复仇纪法清将是轻而易举。
“能得玄天域的仙君青睐是我的荣幸，我自然愿意跟随仙君。”
“从此以后我一定为师父马首是瞻，不负师父所望。”
许世安恭敬说道，脸上看不出一点异色，整个人乖巧听话的不成样子。
方泽满意的点了点头。
袅烟阁，纪法清的住所。几方高阁被修筑在两座浮岛上，而浮岛的对面就是悬壁和飞流直下的瀑布，四周水雾弥漫，阴冷潮湿。
浮岛之间连接着廊桥，此时纪法清正行走在上面。
她想着方才少年的模样，内心不由的一紧。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每当她看到少年怯懦的样子，她的内心酸楚的异常。
也许是他和自己那个孽徒太像。
少年害怕的时候，她仿佛看到了孽徒在自己剑锋下战栗的模样。
纪法清永远也忘不了那模样，胆怯、可悲、狼狈，他被她践踏的鲜血淋漓。
“不，当初我做的没错。”
纪法清摇了摇头，旁边瀑布激起的雾气漫了上来，染湿了她的眉眼。
袅烟阁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在后面的几天里，许世安都按照纪法清之前所嘱咐的，按时来袅烟阁让她看诊。
袅烟阁还和他记忆中的一样，阴雨连绵不断，日常潮寒湿冷。
就连屋子里的摆设也和先前一模一样，仿佛自他离开后，这里就再没变过。
许世安顺着小径一路向上。
此是他尚未筑基，还无法御剑飞行，就只能通过袅烟峰顶的索道前往袅烟阁。
袅烟峰刚下过小雨，路面湿滑的很。
一路上他还遇到了些来采野菜的仙童，手里拿着锄头和竹篮，叽叽喳喳的吵个不停。
他看着那群孩童，不由的想到了过去。
自己也曾被纪法清这样带着，他扛着小锄头，她背着箩筐，一起上山采药识物。
那时候的她，还会拉着他的手。
不过，那都是旧日的时光了。
许世安眸色一暗，将目光垂了下来。
“小道童。”不远处，纪法清的声音被隐藏在了浓雾后面。
许世安眯起了眼睛，过了许久才看清不远处纪法清挥动拂尘的身影。
“道君。”许世安恭敬的向她行了个礼。
“我说今日的雾浓，怕你迷了路，所以来接你一下。”她说着，一如既往的温和。就和她上一世对所有其他人一样，除了他。
“今日那些小仙童想采些野菜，把瀑布的雾气也带了过来。”纪法清像是解释一样的说道，手里轻挥拂尘，将周围的雾气都扫开了。
“你来这里困难，后几天我让人在山下修筑道登天梯，你就不用每天都步行上来了。”
许世安听了，只道了声谢就没再说什么了。
已经五天了，纪法清心想，但这道童对她还是这幅冷冰冰的模样。
一开始纪法清还想时间久了，他自然而然就会对自己放下戒心。可看着他远着自己二米宽的步子，纪法清还是觉得自己操之过急了。
或许是因为他与孽徒实在太像，纪法清便自觉不自觉的总将这道童带入到孽徒的情景。
她的孽徒虽也安静，却比这小道童开朗些，话语多些，也从不怕自己。以前上山采药，他总是乖乖的跟在自己身后，也不跑远也不调皮捣。
那时候的孽徒纯真又可爱，她还会为他心软。可后来，小团子长大了，也渐渐不听师父的话了。
纪法清一路回想着，回到了阁中。
她让他坐在桌案前，伸出双腕，随后自己将诊脉的指尖按了上去。
“脉搏比前些时候平稳了许多，看来开的那几副灵芝有用。待会我让仙侍再包两包灵芝给你带回去，一定要让问尘阁的人每日给你煎服。”
纪法清一面提笔书写着药方，一面对他嘱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