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早膳，袅烟阁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纪法清今天要在书房里忙活，最近又收到了人间的祈福香火，她得多添写些佑福的符纸，送往人间。

许世安被她带到了身边，安排在了她旁侧的桌案上，还给他放了些纸笔书籍，供他学习识读。

他无聊的翻看着书里的内容，不过是些无聊的符纸阵法册子，他上辈子都看厌了，现在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内容来。

没想到这辈子他还得学一遍。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但还是拿起来笔来。

纪法清伏在桌案上，屏气凝神，一笔一划思考着如何下笔。她沾着朱砂在黄纸最后勾了两点，一张好了。再用绢纱的荷包一装，就可以被送到人间了。

她时不时的抬起头看向许世安，发现小少年亦是眉头紧皱，认真执笔。

纪法清笑了笑，这小郎君平日里撒娇惯了，还以为他做起事来也是拖沓松懈的，没想到他也有这么认真的一面。

她走到许世安身后，看着他一笔一划如何动作。

少年行笔如流水，运画流畅，一气呵成。除非是真的天赋异禀，不然这样熟练流畅的笔触，不练个十年八年的，很难有这样的功底。

纪法清点了点头，肯定道。

“看来你有修行符法的天赋。只是这运笔流畅的，却不像个新手。师兄在时，可曾教过你符法？”

听到这话，许世安运笔的手顿了一下，随后黄纸上立刻多了一道歪横。

“师父离开之前确实教过我一两笔符法之术，但我的运笔还生涩的很，刚刚不过是装模作样啦。”

许世安收敛起了笔触，黄纸上立刻出现了几道歪歪扭扭不成样子的线条。

纪法清看了，内心虽有疑惑，但见他笑容纯真，也没深究。

“是这样吗，那你模仿的还挺像。不过……”她拿起了一张瞅了瞅。

“你这运笔虽流畅，符却画错了。这里不该拖长，应当收尾。来……我教你……”

还不等许世安反应，她就已经握住了他的手。一张崭新的黄纸被铺在了桌面上，纪法清牵引着他握笔的那只手，朱砂落在了上面。

因为桌椅有些低矮的缘故，她靠的很近。近到许世安能够感受到他头顶的呼吸声，近到他的后背仿能体会到她贴过来的温度。

许世安眼看着笔尖上的那抹红在纸张上被一点点延展开，心脏也跟着纪法清掌心的脉搏一起跳动。

一笔。

两笔。

三笔。

当落下第四笔的时候，那股温热又向他靠近了几分。许世安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掌心正紧张的冒汗。

他不自觉的滚了滚喉结，心脏跳动的声音在此时是如此刺耳。

“这样，这个符才算完了。不过，这是佑安符，还得给它吹一层……”

“？”

“小道童，你的耳朵怎么红成了这样。”

纪法清看着他通红的耳廓，不禁担心起来。

“可是发烧了？”她摸了摸他的额头。

可想而知，这一下更加重了许世安的体温。

“莫不真是发烧了，这可不行……”

“师娘。”许世安却将她放在额头上的手拿了下来。

“我没事，只是天气炎热，体热难耐，让师娘担心了。”

许世安笑了笑，表情看上去并没什么事。

“这般，可是真的？你在我这里，可不要逞能。”

“自然，我骗师娘干什么。”

见如此，纪法清也不好多说什么，重新回到了桌案前，继续画起了符纸。

而许世安却盯着自己的右手，看了许久，那上面还残留着纪法清方才握他的余韵。

许世安的嘴角不经意的上扬起来。

以前，作为师父的纪法清不会这么近的碰他。

符法而已，不过是些雕虫小技。纪法清刚入玄天域的时候，只用了一个月时间就学会了所有符法。所以在她看来，自己选的徒弟学起来，必定会比当初的自己更简单，所谓青出于蓝。

所以她没系统教过他符法课，只是从藏书阁里翻出来几本灰扑扑的古书，甩给了他，让他自己学习。

他一开始学的很艰难，那上面有很多难懂的符号，还有很多难记的画法。但纪法清并不理会这些，她只给他设置了一个月的期限，一月之后，她要检验他的学习成果。

那一个月，是他刚拜入师门时最艰难的一个月。没有人教他、指引他，该怎么学、怎么做，他只是横冲直撞，用尽各种笨办法。

死记硬背也好，反复练习也好，他没靠别人，只靠自己。一个月的时间，他记完了整整三本书的符纸阵法。

到了纪法清检查的时候，看到他这样的成果，她虽没有批评指责，却也没有鼓励奖赏。她只是又甩给他几本书，关于炼气基础的，让他看、学，一个月后又再检查结果。

每次都是这样。

他学完一个阶段，她就甩给他下一个阶段的书，一个月后，她检查。成绩可以，就继续，成绩不佳，就延后。

却不会有今日这般，她亲手握着他的手，教他执笔的时候。

“不过是换了个身份……”许世安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