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世安身上的那股热毒被压了下来,现在正瘫在纪法清怀间熟睡,她纤长的指节正捋着他散下的丝丝乌发,凤眸失神地望向帐顶。
其实还好,没有那么疼,至少没有许世安啃她脖子时那么疼。许世安在她脖颈间安稳吐息着,时不时轻颤一下,像是在做噩梦。
“师父……不,不……我没错,别杀我……”
“别!”
许世安猛地睁开眼睛,从梦中清醒过来,他愣愣地看向纪法清,她还保持着怀抱他的姿势。见此,许世安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一对上她的那双眼睛,立刻耳根燥红起来。
“师父……你还醒着啊……咳……”他尴尬地说,赶紧从纪法清身上爬了起来,抓过一旁散落的里衣,背过身穿上。
纪法清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已是黑暮般的暗,打更人敲了三下,更声传到了屋内,已经是夜半时分了。
纪法清捋了捋自己身上的衣物,并没有多说什么。下了床,就去桌边倒水喝。
“师父。”许世安却叫住了她。
“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我……”
“嗯?你是说我什么时候知道你的身份?嗯……大概,是那次见过你画的出浴美人图的时候。”纪法清面不改色地说着。
出浴美人图……那时,他才到玄天域一年。
原来,她这么早就知道了,只是不说……
“那为什么?”
不揭穿他,她大可在众人面前再将他揭发一次,又或者,直接再杀他一次。
纪法清只是冲他笑了笑,走到跟前,冰凉的掌心抚顺了他凌乱的发丝。
“你回来了就回来了,我又不赶你。回来了,就好好在为师身边,不好吗。”
“可是,弟子做过一世魔尊,犯下过侵扰玄天域的大罪。”
“那是你上辈子的事,与这一世无关。”纪法清语气温和,没有一丝要再多责怪的意思。
她似乎是真心的。
许世安看着她的眼睛,那双一贯柔情似水的眉眼间,看不清底层的究竟是冷漠还是无谓。
她真的不计较了吗,可是,他刚来玄天域的时候,她还那样忌惮自己,以至于担忧自己是否正是她剑下魂的转世。
但纪法清却拥抱住了他,轻拍着他的后背,在他耳边轻声安抚。
“没关系,回来就好,为师这一次,不会再让你受苦了。”
“师父……”
可无论是真是假,许世安还是回抱了回去,他拽着她衣裳的拳头,越来越紧。
房内,一股暗香飘过,分不清是刚才旖旎过后的余韵,还是……
许世安将头不经意地抬起,房梁上,那只粘腻恶心的画皮鬼正贴着几张大脸倒挂在屋顶,眼见着几只肮脏的触手就要落下来碰到纪法清身上。
“该死,尽挑这种时候来,看来你是真不想要命了!”
还未等纪法清反应,许世安便掏出一张黄符向画皮鬼射了出去,黄符燃出的雷火吓得画皮鬼连连后退。
“那东西又来了?”
纪法清左右张望着,她确实能闻到一股香味,却怎么也看不到那邪物的位置。
“师父,你待在这里,我去去就回!”
“世安!”
未听见纪法清的劝阻声,许世安一股脑地跟着画皮鬼留下的那些粘液痕迹,在黑夜之中一路追了上去。
那只画皮鬼也是狡猾得很,在好几个岔路口都留下了痕迹,故意误导许世安绕了好几个圈子,好在它身上有符纸火烧的痕迹,许世安很快又追了上去。
在皇城街巷的一道主路后面,许世安终于看到了画皮鬼的影子,那邪物显然没意识到他动作这么快,慌乱之下便开始在街巷之间左蹿右跳。
月色森然,阵阵云霏被微风轻荡过来,遮住了月光。
画皮鬼松了口气,想趁此彻底逃离。
却不想,在下一个云开月出的瞬间,许世安正直接挺立在它面前。
画皮鬼连惊叫的功夫都没有,就被许世安一剑刺穿了。那团粘液中心立刻出现一个大窟窿,在那窟窿里,有只红色的东西若隐若现地跳动着。
肯定是那邪物的心脏!
许世安一眼认出,不等那窟窿愈合,他就又向画皮鬼射发了几张黄符,噼里啪啦地往那个窟窿里钻。
在没有防护的情况下,那颗红彤彤的心脏立刻流出血来,画皮鬼对着长空就是一阵嘶鸣。
眼见画皮鬼正是最弱的时候,许世安想再次一招解决,可在剑刃出去的瞬间,那画皮鬼像是被什么给牵引住了,瞬间腾空。
许世安赶紧追了上去,空中寒风呼啸,画皮鬼身上的那阵香腻也愈加浓烈。
就在画皮鬼飞过皇城外墙之后,它便彻底不见了踪影。
许世安站在皇城楼顶斜檐上,俯瞰周遭。皇城像只俯在黑夜中的暗兽,冷色的月光落在它的金瓦红墙上,像照在暗兽的鳞羽上一样。
真就彻底消失了,一点儿痕迹都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