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号，上午十点。

雷刚在排练厅里跟小陈对段子，手机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苏屿发来的微信，两个字：

“报了。”

雷刚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

“雷哥？”小陈叫他，“到我了，该接——”

“等一下。”雷刚举起一只手，打断他。

他站在排练厅中央，手里拿着手机，他想回点什么。想说“太好了”，想说“我就知道你能行”，想说“苏屿你真牛”，但总感觉不太得劲。

想了想，又删掉了。重新打：

“苏屿，你真棒。”

然后按了发送。

“雷哥？”小陈又叫他。

“嗯？”

“你在跟谁发微信呢？笑得跟傻子似的。”

“没有。”雷刚把手机揣进兜里，“继续。到你了，接我那句‘你媳妇呢’。”

“我媳妇——”小陈清了清嗓子，“跑了。”

“不是这句！是‘你媳妇呢’！”

“我媳妇呢——”

“语气！语气不对！你媳妇跑了你还能这么高兴吗？”

小陈委屈地揉了揉鼻子：“我这不是受你影响吗？你那高兴劲现在还没收呢。”

“我那是——”雷刚卡壳了，“我那是想起一段搞笑的事。”

“什么搞笑的事？”

“老打听这些干什么，继续练！”

八月中旬，有戏的演出排期表第一次不够用了。雷刚拿记号笔在上面画格子，一格一天，填上节目和人员，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字。

起因还是上次企业包场林总对有戏很满意，回去之后在圈子里提了一嘴。还有个观众用手机拍了一段苏屿跳舞的视频，虽然只是片段，但苏屿的身体在镜头里流动的时候，画面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质感。这条视频后来被一个营销号转发了，三天之内点赞就破了十万。

效果是实实在在的。八月初，有戏的微信每天都能收到几条私信，有问演出时间的，有问包场价格的，还有一个自称是“某短视频平台内容运营”的人问他们有没有兴趣签约做MCN。雷刚把最后那条直接忽略了。

第一周的时候，有戏排了十场演出。第二周，就增加到了十四场。上座率从七成涨到了八成，周末的拼盘演出连续两周满座。这两周的票房快赶上之前几个月的了。

但问题也来了。

“刚子，”老周在演出结束后的碰头会上说，“我们现在的节目不够了。”

有戏的拼盘演出一般排四到五个节目，每场从储备里挑。雷刚的相声三个、小品两个，苏屿的舞蹈两个，雷刚和老周的双人相声两个，小陈的脱口秀和相声各一个。十一个节目，拼四五个绰绰有余。

但演出量一上去，问题就出来了。有些观众看过一次觉得好，下次就会带朋友来。回头客最怕什么？跟上次一样，你得给他们新的东西，节目就需要一直更换。

人手也不够了。

小林本来就不是有戏的正式员工，他是附近大学的学生，学的不是表演也不是舞蹈，是公共管理。他跳街舞是业余爱好，来有戏纯粹是因为喜欢。雷刚给他开工资，是按场次算的，一场两百块的车马费。小林下了课还能挣点零花钱，也觉得挺开心的。

七月中旬，小林找了一份实习，在他自己专业的对口单位，做活动策划。他走之前跟雷刚说：“雷哥，我实在没办法了，学校那边论文开题要跟导师，这边来回折腾两个多小时，我实在没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