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刚愣住了。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刚才收拾外卖盒子时没来得及扔的筷子。他看着苏屿的脸,苏屿没有躲,没有低头,也没有移开视线。他就那么直直地看着雷刚,眼睛里全是坦诚。
雷刚的脑子空白了大概两秒钟,他的第一反应是——
“你喝多了。”
苏屿的表情没变,“我没喝多,我知道我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雷刚说,“你明天醒来就会后悔。”
“我不会。”
“苏屿——”
“雷刚,”苏屿打断他,“我说的不是醉话。这件事情,我已经想了很久了,不是一时兴起。”
“苏屿,你坐下。”
“我不坐。”
“你坐下。”雷刚的语气不容商量,“听我说。”
苏屿看了他几秒,然后在折叠床上坐了下来。折叠床在他的重量下发出“嘎吱”一声。
雷刚在他对面的小板凳上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膝盖几乎碰到一起。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
“你听我说,其实你只是因为今天演出成功了,大家都高兴,喝了点酒,肾上腺素加上酒精,产生了一些错觉。等你明天醒了酒,好好想一想,你就会发现——”
“发现什么?”苏屿的声音冷了下来。
“发现你其实不是真的喜欢我。你可能只是依赖我,因为我是这半年里离你最近的人。你分不清依赖和喜欢,这很正常,很多人都会搞混。”
“你在说什么屁话,雷刚在你眼里我是一个这么幼稚的人吗?我连自己是不是喜欢一个人都搞不清楚吗?”
雷刚换了一条路。
“苏屿,”他说,声音低了一些,“你知道我离过婚吗?”
苏屿看着他。
“现在知道了。”
“你知道我今年三十了吗?”
“知道。”
“你知道我一个月挣多少钱吗?你知道我住哪吗?你知道我的剧场也许什么时候就会倒闭吗?”
苏屿没说话。
“我离过婚。我连自己都顾不好,过得这么窘迫,我能顾好谁?”
“雷刚,你能不能别跟我绕这些有的没的?”苏屿说,“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喜不喜欢我?”
雷刚看着他。苏屿站在他面前,他的脸因为酒精和情绪涨红着,显示出他的急切。
“就一句话的事,这么难回答吗?你别跟我扯年龄、扯离婚、扯钱。你就告诉我,你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雷刚沉默了,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喜不喜欢?
他当然喜欢。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苏屿的,他自己都说不清。也许是苏屿第一次在有戏的舞台上跳舞的时候,也许是苏屿蹲在菜市场门口等他的时候,也许是某个抬头看见苏屿的瞬间。他不知不觉地沉浸其中,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拔不出来了。
但他不能说。他拿什么给苏屿?苏屿今年二十四岁,才华横溢,只要膝盖不出问题,他以后能站上更大的舞台。比有戏大一百倍的舞台,他不该被一个雷刚拴住。
“苏屿,你觉得我们合适吗?”
苏屿的眼睛眯了一下,“有什么不合适的?”
“你想想我们的日子是怎么过的?早上八点起来排练,晚上十一点收工。还不一定每天都有客人,每一笔钱都要省着花,你觉得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
“我想要的生活不是你替我决定的。”苏屿说。
“但至少得是我能给得起的。”雷刚说,“苏屿,你现在还年轻,还是一个有情饮水饱的年纪,谈恋爱上头了觉得‘有他就够了’,但日子不是这么过的。你现在可以不讲究,可以住阁楼、吃盒饭、用拼多多买三十九块的帆布鞋。但你能不讲究多久?一年?两年?十年?”
“你管我十年以后的事干什么?”
“因为我——”雷刚顿了一下,“因为我不能让你过这种日子。”
苏屿看着他,等了三秒。然后他轻笑了一声,带着酒气,带着火气,和一种什么都不管了,你不同意那我就自己来的蛮横。
他上前一步。
雷刚还没反应过来,苏屿已经伸手抓住了他的T恤领口,把他往前拽了一下,然后踮起脚——
嘴唇贴了上来。
雷刚的大脑“嗡”地一声炸开了。
苏屿的嘴唇是凉的,很薄,贴上来的时候雷刚能感觉到他嘴唇上那一点干燥的裂纹。他吻的方式很生硬、直来直去的,像一头撞上来的小牛犊。
雷刚他反应过来后,立马把苏屿推开了。不是很用力,他知道自己劲儿大,苏屿那点重量他一只手就能拎起来。他推的时候手是扣着苏屿的肩膀的,让他不会被撞到。
苏屿退了两步,两个人对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