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雷刚让小陈去买饭,特意叮嘱了一句“给苏屿买一份清淡的,别放辣”。小陈屁颠屁颠地去了,买回来三份盒饭。雷刚拿着那份番茄鸡蛋的,亲自送到杂物间。
“吃饭了。”他推开门,把盒饭放在床边的小凳子上。
苏屿正靠在床上看书,头都没抬:“放那儿吧。”
“趁热吃。”雷刚说,“凉了对胃不好。”
“嗯。”
雷刚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见苏屿没有要动的意思,又说了一句:“你膝盖怎么样了?我给你买了药膏。”
“不用。”苏屿翻了一页书,“我自己有。”
“你需要上药吗?我可以帮忙。”
“雷经理,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我的事,都不用你操心。还有,以后饭我自己买,不用你帮我带。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欠什么欠!”雷刚有点急了,“不就是一份盒饭吗?十块钱的事儿。”
“十块钱也是钱。”苏屿说,“我一会儿转你。”
雷刚看着他,看了半天,最后气笑了:“行,苏屿,你行。”
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苏屿淡淡的声音:“把门带上。”
雷刚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砰”地一声带上门,走了。
回到办公室,雷刚把自己那份盒饭往桌上一摔,气得没胃口。
小陈扒着米饭,含糊不清地问:“雷哥,你咋不吃啊?”
“气饱了。”雷刚往椅子上一坐,叉着腰,“你说这小孩儿怎么回事?啊?我好心好意给他送饭,他跟我甩脸子看。我欠他的?”
小陈咽下嘴里的饭,小心翼翼地说:“雷哥,我觉得吧……苏哥可能是……生气了。”
“废话,我看不出来他生气了?”雷刚瞪了他一眼。
可怜的小陈,明明谁都没惹。
下午雷刚又开始往苏屿面前凑,他泡了一壶茶,端到排练厅想让苏屿尝尝。是赵亮从东北带来的毛尖,他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喝。结果苏屿瞥了一眼,说:“我不喝茶,失眠。”
雷刚买了水果,洗干净了放在后台的桌子上,故意放得离苏屿近一点。苏屿看都不看一眼,渴了就喝自己带的矿泉水,还是冰的。
雷刚在剧场里来回走,故意从苏屿身边经过了八次,苏屿全程无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老周在灯控台后面看着,直摇头。“造孽啊。”他嘟囔了一句。
到了晚上,演出结束,观众散场,剧场里只剩他们几个人。雷刚收拾东西的时候,故意把话筒摔了一下,“哐当”一声巨响,想吸引苏屿的注意。
苏屿正在叠他的练功服,头都没回。雷刚咬了咬牙。苏屿,你真行。
但雷刚还是不放心,大晚上又去找苏屿了。
门打开,苏屿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吊带背心,下面是一条运动短裤。他的头发有点湿,像是刚洗过澡,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滴。房间里墙皮都在往下掉,一盏昏黄的小灯泡挂在头顶,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说吧。”苏屿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什么事?”
“苏屿,你别跟自己过不去。”
“雷经理,你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要睡觉了。”他说着就要关门。
雷刚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等等,你真要在这儿住?”
“不然呢?”
“这地方不是人住的地方。你膝盖本来就不好,受潮了再严重了怎么办?”
“那也是我的事。”
“苏屿!你能不能别这么任性?”
苏屿猛地抬起头,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雷刚,你再说一遍?我任性?”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苏屿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雷刚,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欺负?你想关心就关心,想推开就推开?”
“我没有!”
“你有!”苏屿的眼睛都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的,“你凭什么对我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你如果不接受我,就把这件事贯彻到底。别一边推开我,一边又对我好。你这样,我会误会的。”
雷刚的喉咙动了动,“误会什么?”他轻声问。
“当然是误会你也喜欢我啊。”苏屿说出这句话,还是抱着雷刚可能趁着冲动直接答应下来的想法。但是苏屿看着他的表情,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了。
“行了,我知道答案了。”
杂物间里,苏屿背靠着门,滑了下来。
他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盖中间。雷刚,你他妈就是个混蛋。
苏屿没哭,就是觉得心里有点堵。他刚才跟雷刚吵架的时候,声音很大,很凶,像一只炸了毛的猫。但其实他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他就是纸老虎,一戳就破。
苏屿慢慢站起来,走到床边,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个小本子,是他记编舞思路用的。他翻开新的一页,拿起笔,“唰唰唰”地写了几个字:“报复雷刚的一百种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