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
过了几分钟,苏屿来了。他穿了件白色的短袖衬衫,下身是黑色的休闲裤,脚上一双小白鞋,清清爽爽的,像刚从大学校园里走出来的学生。他手里拎着个帆布包,走到桌子跟前,目光在雷刚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落在了旁边的空椅子上。
“来了?坐。”雷刚赶紧站起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想吃啥自己点,别客气。”
苏屿没说话,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他把帆布包放在腿上,双手交叠放在包上,坐得笔直。气氛一下就僵住了。
老李端着烤串过来,看见这阵势,愣了一下,然后笑呵呵地打圆场:“哟,都到齐了?快吃快吃,刚烤好的,热乎着呢!正常情况下,这个点可吃不着。”
“谢谢老李。”雷刚接过盘子,先拿了一串羊肉递给苏屿,“来,尝尝,这家羊肉特地道。”
紧接着开始找话题,“北京那边都联系好了?”
“嗯。”苏屿点点头,“跟张老师的另一个同学合租。”
他端起杯子,灌了一口,“苏屿啊,到了北京,你可得注意身体。北京那地方,冬天比东北还干,风也大,你记得多买几件厚衣服,别冻着。”
“还得买个护膝,厚点的,那种加绒的。网上就有卖的,不贵,几十块钱。你别嫌麻烦,不戴不行,老了以后该得关节炎了。”
“还有吃饭,你别老吃泡面,那玩意儿没营养。你一个人在外面,身体是第一位的。你要是胃饿坏了,谁管你?”
老李在旁边给雷刚使眼色,使了半天,雷刚跟没看见似的,一个劲儿地说,“还有啊,出门注意安全。北京人多车多,你过马路的时候看着点,别老低头玩手机。合租也得注意点,别找太偏的地方,不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半夜打都行。”
苏屿放下了手里的羊肉串,他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指,“说完了就吃饭吧,菜都凉了。”
雷刚一下子就泄了气。他端起酒杯,一仰脖子,又干了一杯。
“对了苏屿,”他打了个酒嗝,红着脸说,“你到了北京,要是碰见合适的……那个,你就好好把握。北京人才多,不像上海,就我们这帮歪瓜裂枣。”
两个人就那么对视了几秒,雷刚先移开了目光,他不敢看。苏屿的眼睛像一面镜子,照得他无所遁形。他怕自己再看下去,那些藏在心里的话就会忍不住往外蹦。
雷刚的手在身侧攥了攥,又松开。他想抱抱苏屿,就抱一下,轻轻的,就当是告别了。他的手抬起来,抬到半空,离苏屿的肩膀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走吧。”苏屿说。
老周给他打了个电话,问他们是不是出发了,“你今天怎么回事儿?魂不守舍的。”
“没事,我们要赶路呢。”
还有三十分钟。车站人多,车也多,乱糟糟的。广场上到处都是人,有拉客的出租车司机,有卖煎饼果子的小贩,还有举着牌子接人的,喇叭里不停地广播着列车信息。
雷刚探出头,往进站口的方向看。
人来人往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旅客。有背着大包小包的农民工,蛇皮袋子把背都压弯了。有穿着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拉着个锃亮的行李箱,边走边打电话。有抱着孩子的妇女,孩子在哭,她一边哄一边走,头发都乱了。还有说说笑笑的学生,穿着校服,背着双肩包,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小麻雀。
雷刚的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苏屿正在检票过安检。检票员检完票,把证件还给他,苏屿接过来,塞进兜里。然后他拖着行李箱,往里面走。
走了几步,苏屿忽然停下来。
雷刚的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静止了。周围的人来人往,吵吵闹闹,都像是被按了静音键。雷刚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呼吸声,像拉风箱似的。
他攥着拳头,指甲狠狠地掐进掌心的肉里。很疼,可他感觉不到。
只要他喊一声“苏屿”,苏屿就会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