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苏屿说，“跟平时一样。”

“哦，那……一起走？”

“不用了……我还有点事，晚点过去。”

“那行，我先过去，你路上小心。”

“嗯。”

雷刚喝完最后一口豆浆，站起来。

“那我走了。”他说。

“嗯。”

桌子上还放着没动过的小笼包，冒着淡淡的热气。苏屿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皮很厚，馅也没什么味道，难吃死了。

雷刚到剧场的时候，赵亮正在门口擦自行车。

“哟，刚子！你这眼睛怎么回事？跟熊猫似的。昨天晚上干啥去了？”

“滚蛋。”雷刚没好气地说，“没睡好。”

“没睡好？”赵亮挤眉弄眼的，“干啥没睡好啊？”

雷刚瞪了他一眼，赵亮识趣地闭嘴了。

他走到后台，把包放下，然后坐在椅子上发呆。脑子里乱哄哄的，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知道苏屿在怕什么，也知道苏屿为什么这么说。上次是他把人推开的，是他说“我们不合适”，是他伤了人家的心。现在人家回来了，客客气气跟他共事，他倒好——趁着一场大雨，把人给……他算什么东西。

可一想起昨天晚上苏屿在他怀里的样子，他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痒得慌。

苏屿比平时晚了半个多小时。他进门的时候，雷刚正在台上跟赵亮对词，抬头看了一眼，目光正好和苏屿对上了。

“然后呢？”赵亮等着接下一句，等了半天没动静，“刚子你咋了？忘词儿了？”

“没事，继续。”

那天的排练，赵亮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偷偷把雷刚拉到一边，“你俩到底咋回事啊？我怎么感觉今天比昨天还不对劲呢？你俩昨天晚上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你管得着吗。”

吃饭的时候坐了一桌子人，张老师请的民俗专家要到了，有做旗袍的老裁缝陈阿婆，有说评弹的王老先生，有扎灯彩的手艺人李师傅，还有研究上海弄堂文化的陆教授。叮嘱他们戏剧部分多跟老先生们聊聊，都是好素材。

回去的路上苏屿不用回头都知道雷刚在后面跟着，苏屿磨磨蹭蹭地又走到了酒店，“你怎么来了。”

“我不知道。”这是实话，雷刚不知道苏屿的情况应该怎么办，他满心怀疑，却不敢确定，不敢去想那个最坏的结果。

“别说。”苏屿打断他，跟早上一样，“别说那些……没用的，你要是想进来……就进来。”

雷刚想说“小屿我不是那个意思”。想说“我不是只想跟你睡觉”。想说“我想跟你好好谈谈”。可他看着苏屿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就这样自欺欺人吧，就这样掩耳盗铃吧，就这样做两只鸵鸟吧，就这样醉生梦死吧。

门在身后关上。

这一次，没有昨天晚上那么急。也许是因为没有雨，也许是因为没有那个破釜沉舟的劲儿。也许是因为……因为两个人心里都有点慌，有点乱，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雷刚的手指微微用力，把他的身子扳了过来。苏屿低着头，不肯看他。雷刚就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滑，握住了他的手，“抬头。看着我……想你了。”

苏屿的身体僵了一下，猛地低下头，把脸埋回雷刚的胸口，“雷刚你别说了……你放我下来……太深了，这样不行……”跟昨天晚上一模一样的话。

雷刚全当没听见，他捉住了苏屿的膝盖骨，细细地摩挲着，“还疼吗？”他问。

“早就不疼了。”

雷刚点点头，手指顺着苏屿的膝盖往上。苏屿的腿很直，很细，唯独大腿根还有点肉，手感很好，确实适合跳舞。

雷刚又一次把苏屿的脸往上抬，他想看看苏屿的表情，想看看他是不是愿意，想看看他是不是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