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他说。他舔了舔带血的嘴角，他舔了舔带血的嘴角，那动作缓慢而漫不经心，像一头野兽在品尝猎物的味道。

“别……别杀我……”他的声音在发抖，断断续续的。

江阔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那双眼睛在阴影中发出幽幽的光。他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牙齿，像在笑，又不像在笑。

“杀人很好玩吗？”江阔用阿拉伯语问。

“不……不好——”

“砰。”

还没等他说完话，江阔就扣动了扳机。他的眼睛始终没有闭上，甚至没有眨一下。枪口的火光在他瞳孔里闪了一瞬，然后一切归于安静。枪声在夜空中炸开，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江阔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脸上溅了几滴血，血珠顺着脸颊的轮廓往下淌，在月光下显得触目惊心。他的右手手背在流血，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一滴一滴地落在沙土地上。左臂的衣服破了一个口子，露出来的皮肤上有一道长长的擦伤，伤口里嵌着细碎的沙粒。腹部的衣服被刀划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的皮肤上有一条细细的红线，血珠从伤口里渗出来，沿着腹肌的纹路往下淌。他的耳朵还在嗡嗡响，右耳的耳垂上有一道伤口，血已经半干了，结成黑色的痂。

他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然后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像在看一堆枯枝败叶。

人解决了。但事情还没有。

如果等到上午这十个人没有回去复命，哈立德就会知道——他们发射了信号，并且把他的人杀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枪，又看了一眼被子弹贯穿的通讯包，转身朝河床的方向走去。

卡里姆拖着马吉德，一步一步地往社区的方向走。

马吉德的腰侧在不停地流血，血顺着他的裤子往下淌，在沙土地上画出一条弯弯曲曲的红线。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别睡，马吉德，别睡。”卡里姆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一脸，“你看着我，别睡，我们快到了，你看，社区就在前面。”

马吉德的嘴唇动了动，卡里姆把耳朵凑过去，听见了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疼……好疼……”

“我知道，我知道。”卡里姆咬着牙，把他又往上提了提，胳膊箍着马吉德的腰，手指陷进他的皮肉里，“你再坚持一下，伊莎会救你的，她什么都能治，你信我……”

前面出现了人影。阿米尔带着康迪、拉卡还有许多人一起跑了过来，手里拿着担架。他们接过马吉德，把他放在担架上，抬着往社区跑。后面来的人又往前走，把老赵的尸体抬了回去。

马吉德被抬进了药房。伊莎已经准备好了手术器械和止血带，灯光很暗，只有一盏头灯和一盏应急灯。

“子弹还在里面，伤到了肾脏。”伊莎的声音很平，头灯的光斑在马吉德的腹部晃动了一下。

她咬紧了嘴唇，用止血带压住马吉德的伤口，纱布按上去，血立刻涌了出来，把纱布浸透了，变成暗红色。她换了一块，又一块，每一块都很快被浸透，扔在地上，堆成一堆。

马吉德的眼睛一直半睁着，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灰色的，有一道裂缝从这头裂到那头，裂缝里嵌着灰。他的嘴唇在不停地动，像是在念叨什么。

卡里姆跪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那只手很凉，越来越凉。

“马吉德，你等着，Kael马上就回来了，你等着他——”

马吉德的嘴唇动了一下，这一次卡里姆听清了。

“……妈妈……”

然后他的手松了。

卡里姆感觉到了那只手在他掌心里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变成了一个不再会回握他的手。

“马吉德！”卡里姆的声音变了调，又尖又破，像一面被撕裂的鼓，“马吉德！你醒醒！马吉德——”

伊莎还在做心肺复苏。她的双手交叠按在马吉德的胸口，一下，两下，三下。她的肩膀在用力，整个人都在用力，额头上全是汗，头灯的光斑在马吉德的胸口一跳一跳的。她的手臂在发抖，嘴唇抿成一条线，牙齿咬着下唇，咬得发白。

阿米尔站在药房门口，一只手撑在门框上，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地抖。

梁斐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攥着望远镜。她蹲在院子中央，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埋在腿间。她的牙齿在打战，咯咯咯咯地响，怎么都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