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温知夏提前到了那家江边的餐厅。她定的是靠窗的位置,落地窗外面是宽阔的江面和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夕阳正在缓慢下沉,把整片江水染成一种柔软的橙粉色。
她到的时候心里有点轻微的紧张,但她没让自己去细想那紧张感的来源。
陆时衍到得很准时,穿着比平时稍微正式一点的深色外套。进门的时候他扫了一眼餐厅的布置,看到窗边的温知夏之后,脚步微顿了一下,然后朝她走过来。
“你挑的地方很好。”他坐下之后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致,语气平稳。
“我选了好几天才定的。”温知夏坦诚地说,“想找个适合好好说话的地方。”
陆时衍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好好说话”指的是什么,只是安静地等着她开口。
菜上齐之后,温知夏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直视着他,说:“陆时衍,我想先谢谢你。这段时间你帮了我很多,不是那种客套的‘帮了一点小忙’,是实实在在改变了我工作节奏的那种帮助。我不太擅长说肉麻的话,但我确实很感激。”
陆时衍听得很认真,等她说完才开口:“我帮你,不只是因为我想帮你。是因为我觉得你值得被帮。你做的东西有自己的审美和逻辑,我不觉得帮你是在浪费我的精力。”
温知夏听到这句话,拿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她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低头夹了一口菜,慢慢嚼完之后,才重新抬起头看他。
“那除了工作上的事,”她说,“你对我想法是什么样的?”
她问得很轻,但语气里没有玩笑的成分。
陆时衍看着她,安静了两三秒。窗外的江面反射着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光线落在他的侧脸上,把眼神映得格外清晰。
“我想和你继续相处。”他说,“不是因为你帮我挡了家里的压力,也不是因为你和我专业能对上话。是因为和你相处的时候,我不觉得累。”
他停了停,然后又补了一句:“我以前觉得一个人待着最舒服。现在我觉得,两个人待着,好像也挺好的。”
温知夏听完这段话,没有立刻回应。她低下头,看着面前那碟已经被她夹得有点乱了的菜,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太好了。”她说,“因为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落日的金色余晖正好落在她的睫毛上:“那我们试试看,不急着定义什么,但试试看好好相处。不是相亲对象那种相处,是我想见你,你也想见我那种。”
陆时衍看着她,点了点头。
窗外江面上的夕阳在这一刻沉了下去,留下一片温柔而辽阔的晚霞。餐厅里的灯光慢慢亮起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映出杯沿和碗筷的光影。
他们之间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告白场景,没有烟花、没有音乐、没有凑巧的路人起哄。只是两个人安静地坐在窗边,确认了一件事:他们想继续见面。不是被安排的,是真心想见。
那天吃完饭之后,两人沿着江边慢慢走了一段。温知夏的外套有点薄,陆时衍把自己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她没有推辞,拢了拢衣领,侧头看了他一眼,说:“这件衣服我可能会不想还。”
陆时衍说:“那就先穿着。”
两人并肩走在江边的步道上,灯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初秋特有的那种清冽而干净的凉意。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但两个人的步伐是一样的节奏。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之后,温知夏忽然轻声说了一句:“陆时衍。”
“嗯?”
“谢谢你。”她说,“真的。”
这三个字她没有再说第二次。但他听懂了,她说的不止是今天,也不止是这段时间。她说的是“谢谢你出现在我生活里”。
他转过头看着她,晚风吹动她的发梢和那件明显大了一号的外套下摆。他看得有些失神,但他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把自己的步幅再放慢了一点,恰好落在她身边,不远不近,刚刚好的距离。
那晚他们没有牵手,没有拥抱,没有一句“我喜欢你”。但两个人都知道,从那天开始,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再是“相亲认识的人”了。
两段曾经各自孤行的人生,在晚风里、在灯火下、在江水的流淌声中,不知不觉地,朝对方靠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