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十月下旬,城市里的梧桐叶开始大面积地变黄,风一吹就扑簌簌地往下落。温知夏的工作室最近忙得不可开交,老城项目进入样品制作阶段,每天要和工厂、甲方、印刷方三方来回沟通,她的手机几乎没停过。
陆时衍那边也没闲着,地标项目进入外立面施工的关键阶段,他隔三差五就要跑现场,有时候晚上十点多还在工地上和施工方对细节。
两个人的联系频率比前几周稍微降了一些,有时候一整个白天都只有一两条消息,但每条消息的含金量没减。温知夏会拍一张老城项目第一批打样的实物照片发给他,陆时衍会回一段简短的点评和一条建议;陆时衍会发一张施工现场的钢筋骨架图,温知夏会放大看了之后圈出某个她觉得结构很好看的角度,回一句"这个直角转折的节奏感不错"。
他们之间隔着一整个城市的距离,但他们用那些细碎的图文在对方的日常里留下了一串串脚印。
有一天温知夏正在工地盯样品打样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以为又是甲方发来的催促,掏出手机一看,是陆时衍。
"今晚有空吗?我这边收工早,给你带了个东西。"
温知夏看着那条消息,回了一句:"我在老城的工地这边,你要是过来得绕一圈。什么东西?"
"到了你就知道了。"
她收起手机,心里被这个神秘的"带了个东西"钩得痒痒的,但又不好意思追着问,只能一边和工厂师傅对色板一边时不时往外瞟一眼。
大约四十分钟之后,陆时衍的车停在了工地外面的路边。他下车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不算大的纸袋,隔着几米远朝她示意了一下,然后走到她面前把纸袋递过去。
"你打开看看。"
温知夏接过纸袋,小心翼翼地拆开封口,里面是一个用粗朴的牛皮纸包着的物件。她拆开包装纸,露出里面一只手工陶瓷杯,釉色是温润的米白泛一点极浅的灰绿,表面有一道一道不规则的肌理纹路,拿在手里有一种踏实的手感。
她翻过来看杯底,没有落款,只有一个小小的手刻符号,像是一片叶子。
"这是你做的?"她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惊讶。
"不是。是上次工艺美术馆附近那家陶艺工作室的老板做的,我后来去了一趟,觉得这个釉色和那天你在大漆摆件前面看了很久的那件颜色有点像,就买下来了。"陆时衍的语气平淡,"不是贵重的东西,但你平时在工作室喝水用的那个杯子太薄了,喝烫茶的时候容易烫手。"
温知夏低头看着手里的陶瓷杯,指腹轻轻摩挲着杯壁上的肌理纹路,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她心里有一种被很细致地看见了的暖意——她工作室那个杯子确实太薄了,每次泡茶都要垫两层杯垫,但一直没想过要换。她自己都不在意的事,被他记住了。
"陆时衍,"她抬起头看着他,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你怎么总能注意到这些边边角角的事?"
"我也不知道。"他说,"可能是以前注意力没地方放,现在有地方放了。"
温知夏被他这句话呛得笑了一声,低下头把杯子小心翼翼地放回纸袋里收好,然后抬起头看着他说:"这个杯子我会天天用的。"
"那就好。本来就是用来用的。"
那天傍晚温知夏收工的时候,把陆时衍送的那只杯子连同包装纸一起仔细地放在帆布包的最里层,走路的时候都有意识地放慢了脚步,怕颠碎了。
晚上回到家,她把杯子洗了一遍,倒了一杯热水捧在手里试了试手感——杯壁厚度适中,不烫手也不透热,握在掌心刚好能感觉到水的温度但不灼人。她把水杯放在书桌上,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陆时衍。
照片里那杯水冒着极淡的热气,杯子在台灯的暖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配文只有两个字:"好用。"
陆时衍回了一句:"那就别换回去了。"
她没有回"好"或"不好",但她把之前那个旧杯子收进了柜子的最里面,把这个新杯子放在了桌面上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那之后的日子,温知夏发现自己开始越来越频繁地注意到一些以前不会留意的东西:路过某家店的时候会想"这个陆时衍可能会喜欢",看到某栋建筑的设计细节会拍下来存进手机里的一个专用相册,相册名字叫"建筑参考",但打开全是她觉得"有陆时衍影子"的东西。
她也知道自己这个状态意味着什么。她不说破,但也不否认。
十月底的一个周末,陆时衍在微信上问她:"这周六晚上有个建筑设计圈的展览开幕,有几位我认识的前辈会在场。如果你不忙的话,要不要一起来?"
温知夏想了想,回:"去。几点?"
"六点半开始,我六点去接你。"
"好。"
那天晚上温知夏到的场合比她想象中要正式一些。展览在一个重新改造过的旧厂房里举办,入场的人大多是建筑设计及相关行业的从业者,穿得得体但不浮夸,气氛专业而不过分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