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他这种诚实到有点可爱的回应方式逗乐了，抱着书往前走，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结账的时候温知夏抢着把自己那两本书付了，然后把他那本町屋改造摄影集从收银台上拿起来也放在自己那一摞上："这本我借你的，不算我买的。"

陆时衍没有和她抢，只是在收银员扫完码之后默默帮她拎起了装书的袋子。

走出书店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街灯陆续亮起。两人沿着人行道走了一段，温知夏的帆布包和陆时衍手里的纸袋轻轻碰在一起又分开。

"你最近有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她忽然问。

"怎么问这个？"

"快年底了，想把欠你的那顿大餐正式请了。你挑地方，我买单。"

陆时衍想了想："上次你说你吃的那家酸菜鱼还不错。要不就那家？"

"可以啊。明天中午？"

"明天下午我没事，中午可以。"

"那就明天中午，我订位。"

第二天中午，两人坐在温知夏上次带他去过的那家酸菜鱼馆子里，桌上摆着热腾腾的一大盆酸菜鱼，还有一盘清炒时蔬和两碗白米饭。店面不大，中午的生意很好，周围桌都是附近上班的熟客，说话声和碗筷碰撞的声响混在一起，热闹而平凡。

温知夏夹了一块鱼片放进嘴里，满足地眯了一下眼："还是这个味道。上次吃完之后我念叨了好几次。"

陆时衍把米饭碗里的饭拨了一小半到她碗里："你吃鱼的时候吃得慢，饭容易凉，给你匀一点先吃着。"

温知夏看着自己碗里多出来的饭，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吃。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水，然后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陆时衍，你元旦那天有空吗？我想带你回家见一下我妈。"

陆时衍正在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他把那筷子菜放进了自己的碗里，放下筷子看着她。

"我知道你平时话不多，你也不用太紧张。"温知夏继续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点，像是怕自己停下来就说不下去了，"我妈那边我已经跟她提过你了。她催我带回去看看。如果你觉得太快了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往后推——"

"可以。"陆时衍打断了她。

温知夏的话停住了，看着他。

"元旦我都有空。"他说，"你跟你妈妈说一声，我那天过去。"

温知夏看着他平静而笃定的表情，心里的那块石头安安稳稳地落了地。她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片放进他碗里，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轻快："那你提前做好心理准备，我妈问问题不会嘴软的。"

"知道了。"他低头吃掉那块鱼片，嘴角带着一个极小的弧度。

那天吃完饭之后两个人沿着街边散步消食。冬天的阳光温温的，照在身上的时候有一种稀薄却真实的暖意。温知夏走在前面两步，忽然回过头来看向他，阳光落在她半边脸颊上，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陆时衍。"

"嗯？"

"谢谢你愿意来。"

他看着她，说："应该的。"

那三个字说得轻描淡写，但温知夏听懂了背后的分量——他在说，见家长这件事，对他来说不是"去应付一下"，而是"应该要做的事"，是他愿意去承担的那一部分。

她重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伐比之前轻快了一些。

阳光从行道树的枝丫之间漏下来，在人行道上投出细碎的光斑。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那些光斑中间，影子时而分开时而交叠，像一幅节奏缓慢但画面和谐的街头速写。

她不知道元旦那天会是什么样的场景，母亲会不会满意，陆时衍会不会被家里那些亲戚围住问东问西。但她知道，不管那天发生什么，她旁边会站着一个人，不会跑。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