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衍看得很仔细。他不是那种走马观花式地翻一遍就下结论的人,他会在一页方案上停留很久,然后提出一两个具体的建议——"这里如果配上厂区原貌的视觉对比图会更有说服力"、"你提到的'社区参与'这个思路很重要,可以考虑把它单独提炼成一个板块放在前面"。
温知夏一边听一边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确认他有没有走神。没有。他的视线始终落在她的资料上,翻页的动作不紧不慢,每次开口都刚好落在她方案里最薄弱的环节上。
过完整套资料之后,他放下电脑,看着她:"已经很好了。剩下的就是现场表达的事。你会紧张吗?"
温知夏想了想:"一点点。但在你帮我过了一遍之后,那一小点也少了很多。"
"那就行。"他站起来,把她桌上空了的杯子拿起来去厨房续了水,然后把水杯放在她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中午的时候温知夏留他吃了顿饭——她自己做的,家常菜,两菜一汤,分量不大但味道还不错。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饭的时候窗外的阳光穿过窗帘洒在地板上,把整个客厅照得暖融融的。
"陆时衍,你下周一的沟通会上,如果文旅局的人问到老城项目的时候,你会提到我吗?"
陆时衍放下筷子看向她:"如果他们不问,我也会在合适的时机提。"
"为什么?"
"因为这个项目做得好是客观事实。我把你推荐过去,不是为了让他们帮我打人情分,是因为我觉得你的东西值得被看见。"他拿起筷子重新夹菜,"我是说真的。"
温知夏低下头假装在认真吃饭,但她夹菜的时候,手顿了一下才把菜送进嘴里。
她嚼完那口饭之后抬起头来,看向他:"那你觉得我做得好不好?"
"好。"他说,"不止好,是难得。"
她看着他,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她低下头用筷子轻轻扒拉着碗里的饭粒,轻声说了一句:"那你这么夸我,我下周一要是发挥不好,就太对不起你的推荐了。"
"不会的。"他端起碗喝了口汤,"你临场反应一向不错。我看过你在项目会上发言的样子,逻辑稳、表达清楚。不会翻车。"
温知夏被他这句话弄得耳朵又开始发热了。
她干脆转移话题:"吃完饭要不要下去走走?今天天气很好。"
"好。"
周日那天下午两个人下楼在小区的林荫道上走了一圈。冬天的阳光虽然不烈但足够明亮,树影在路面上摇摇晃晃的。温知夏走在陆时衍旁边,步伐不急不慢,两个人的手臂偶尔会碰到一起,谁也没有刻意躲开。
"周一的沟通会,"她忽然开口,"你会坐在现场吗?"
"会。但我不会在你发言的时候插话。你需要的时候我在,你不需要的时候我不会让你分心。"
"那你就坐在我能看到你的位置。"
陆时衍侧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好。"
那天傍晚他离开之前站在她家门口玄关处穿鞋的时候,低头系鞋带的动作不紧不慢。温知夏靠在旁边的墙上看他,等他直起身来的时候,她忽然开口叫了他一声。
"陆时衍。"
他转过身看她。
"这件事我其实想跟你说很久了。"她看着他,"不管周一的沟通会结果怎么样——是成了还是没成——我都很高兴你帮我推了这一下。你让我感觉你不是在旁边看着的那个人,你是和我一起走的那一个。"
陆时衍站在原地,安静地听完了她说的话。然后他走回来一步,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力道很轻,像是一个无言的回响。
"周一见。"他说。
"周一见。"
他走了之后温知夏靠在门板上,脸埋在手掌心里闷闷地笑了两声。然后她直起身来,走到沙发边重新打开电脑,把陆时衍白天提到的几个建议逐条落实到了方案里。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清冷而明亮。她的台灯在桌面上投出一圈暖黄色的光,光晕里面铺满了打开的文件夹和五颜六色的便签纸。
她忽然觉得,自己从来不像此刻这么笃定过——不管是事业上的方向,还是身边的那个人。
她知道明天她站在沟通会的讲台上的时候,台下有一个人会在她看得到的位置坐着。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