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之间依然没有任何对话发生。这间休息区里只有壁灯的低频嗡鸣和门缝里渗进来的微弱的宴会厅余音。那些声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均匀的、没有任何信息密度的背景声，像是某种被净化过的白噪音，为这个空间中的身体提供了舒适的遮盖和包裹。

温知夏感觉到自己面部的肌肉已经彻底放松下来了，嘴角回到了它自己的位置，眉间没有积蓄多余的张力。她的呼吸节奏和刚才在宴会厅里维持的那种偏浅的呼吸不同，现在每一次呼气和吸气之间都有足够的间隔，让空气完全地充满胸腔然后完全地排空。

陆时衍在某个时间点站了起来。他起身的动作不急不慢，先把手掌按在膝盖上支撑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双手插进裤袋里站着，看着外面那片夜色和城市的夜灯。他站在那里也持续了一段时间，没有回头，没有出声。玻璃窗上倒映出他半个身体的轮廓，被室内的暗光和窗外的夜景叠在一起，轮廓虚虚实实，像是两幅画面重叠在同一个平面上。

温知夏依然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她的目光从他的轮廓方向移开了，落在了墙上某幅装饰画的暗色边框上。

她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可能是五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时间在这间休息区里的流速似乎和外面的世界不太一样，像是被某种过滤装置放慢了一些。她在那段没有被对话填满的时间里让自己的感知系统彻底地、完整地空转着，像是在一段没有信号的隧道里行驶的车，不加速也不减速，只是沿着轨道继续走。

门缝里渗进来的声音变得越来越稀薄了。宴会厅那边的活动应该正在接近彻底的尾声，那些经过过滤的嘈杂正在一层一层地剥落。她能听到远处有人在走廊里道别，声音被距离和墙壁磨得很薄，只剩下音调的起伏在空气中余留了片刻就散尽了。

温知夏在那段声音的余韵消散之后，微微抬起了目光。她看到陆时衍依然站在窗边，但他的手从裤袋里拿了出来，垂在身侧。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在壁灯暖色的光线里，他的表情是从宴会厅里一路带过来的那种常规的平整，没有任何需要被解读的额外信息。

"走吧，"他说。

她站起来的时候没有检查自己的仪容，她只是走到他身边。两个人并肩从休息区走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光从半掩的门缝中涌进来照亮了他们各自半边身体。那扇门在他们身后被自动地、缓慢地合上了，锁舌在门框里落位发出一声极轻的、闷钝的声响。

他们朝大堂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