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床边坐下来之后她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在黑暗中安静地坐了一段时间。她坐在那里感受着室内逐渐冷却的空气在窗边形成一层薄薄的对流，感觉到自己从那些社交信号中抽离出来的身体正在缓慢地适应这种没有持续待办状态的空间。

床垫在她躺下的时候承受了她的体重，发出一声极轻的弹簧压缩的声响。她把被子拉到肩头，在黑暗中闭着眼，感觉到呼吸正在以一种属于这个空间而不是那个宴会厅的节奏重新调整。她感觉到那些被微笑和得体覆盖了一整晚的面部肌肉正在一层一层地解开，最后一丝维持姿态的张力从下颌骨两侧退去，让她的脸完整地沉入了枕头的轮廓里。

走廊那边早就没有声音了。

她不知道那个人此刻是在睁着眼还是闭着眼，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者什么都没想。那些"不知道"和她卧室里的暗光一起存在着，不构成问题也不需要解决。她在黑暗中安静地躺了很长一段时间，让自己的心绪和身体一起慢慢地降回属于她自己的基准线上，像是沉入了一个没有波浪的、彻底静止的水面。一切社交的面具和姿态都已经被完整地剥落，在这里只剩下一具安静的、正在呼吸的身体，以及它所属的、不需要向任何人展示任何表情的空间。

这是她回到自己房间之后的状态，这是她每晚入睡之前都会进入的状态。和那个晚宴上的一切——那些碰杯声、那些笑容、那些被精心校准的对白、那些被他人目光塑造的瞬间——隔着一段足够远的距离，像一道完整的隔断把它们全部挡在了走廊的另一端。那道隔断光滑、完整、没有任何裂纹，把她和那些戏码之间彻底地隔开了。

窗外城市的夜灯依然亮着，在那道隔断的上方和下方均匀地铺开着。温知夏在黑暗中慢慢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在她嘴角附近停留了一瞬，然后散开了。

她的呼吸节奏没有变化。那口气散开之后，她依然安静地躺在那里，心绪平整，像一件没有任何需要被打开的褶皱的衣服，被平整地叠放在该放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