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然后点了点头:"瘦了点,但骨架不错。"她又转向陆时衍,"你小子倒是会挑。"
陆时衍也站了起来,叫了一声"姨婆",然后侧身介绍旁边那位男性:"这是堂哥,国庆正好也回来。"
温知夏转向那位堂哥的方向微笑着打了个招呼。堂哥的回应简短而客气,说完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客厅里的人数又增加了一轮,座椅的分布也重新调整了一圈。
温知夏坐回原位的时候感觉到客厅里的空气密度比刚才又厚了一层。更多的人、更多的目光、更多需要被她记住的面孔和称呼——她感觉到那种密度的变化,然后让自己的姿态和语气跟着那道变化自然地调整了一下,从刚才的"轻松应对"切换到了一种稍微微妙一些的节奏——嘴角的弧度和刚才保持不变,但目光的覆盖范围扩大了一些,确保新进入的人也能被均匀地看到和回应。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依次完成了对"工作""在哪里住""上次见面好像没聊够"等问题的回答。每个回答的时长都精准地控制在社交程序允许的范围内,既不会显得她在逃避问题,也不会让人觉得她在过度分享。那些声音和表情在她周围织成一张密度适中的网。她坐在那张网的中心,让它在合适的位置自然地围绕着自己的身体悬浮着,不对它施加推力,也不让它靠近到足以产生压力的距离。
陆时衍在她回答这些问题的时候坐在旁边,偶尔接一句补充。他的补充总是简短而精准,像在给一个已经不错的回答做最后一道校准,既不抢话也不冷场。他的声音落在她回答结束后的空隙里,填补了那道刚好需要被填满的间隙。她有时会在他说完之后的间歇里偏过头去看他一眼,带着一个"你说得对"或"我们想到一块了"的表情,那表情和她之前练习过的版本一样精确,面部肌肉的每一条线都落在它应该到达的位置上。他在那些目光交错的瞬间里也保持着应有的回应,像是同一条程序上的两个独立模块,在固定的时间点上各自输出预期信号,彼此确认、同步更新,然后各自恢复默认状态。
她在那段时间里注意到大姑一直在看她和陆时衍之间的互动——那种观察是细密的、连续的,像是在检验一件物品上最细微的接缝处是否平滑。温知夏感觉到了那道观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角度和重量,然后她自然地侧身调整了坐姿。那个动作让她在靠向沙发靠背的同时,也拉近了她和陆时衍之间的距离——肉眼可见的距离缩短了大约一巴掌的宽度,在她的感知中那种缩短只在相对尺度上留下轻微的痕迹,像一道极细的铅笔线被擦去又重新描过。
大姑的目光在那道距离的变化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温知夏在感觉到那道目光离开之后,继续保持着她和陆时衍之间已经被调整过的间距,没有再退回原来的位置。她坐在那片已经完成的、被目光确认过的位置关系里,继续着那些礼貌的、温暖的、经过校准的对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