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上午的安排比前一天轻松一些。只走了一户近亲,在对方家里坐了不到一小时就告辞了。回到陆家老宅之后温知夏开始收拾行李,陆母进来帮她整理衣物的时候顺手塞了一袋自家做的咸菜和几盒点心进她的箱子里,嘴上说着"带回去吃,城里的不如家里做的入味"。温知夏没有推辞,道了谢,把那袋东西在箱子里找了个位置仔细放好。
午饭之后他们准备返程。陆母站在院子里送他们,和来的时候一样站在那棵梧桐树下,目光追着他们从屋里走到车边。她把一个装了水果的袋子递给温知夏的时候顺带说了一句"下次放假再回来"。温知夏接过来,应了一声"好的阿姨,您和叔叔注意身体"。陆母又看了她一眼,表情里有种辨认和确认的意味——像是在最后确认一遍这个"儿媳妇"是不是还是她三天前看到的那个人,确认之后她笑了一下,朝他们摆了摆手。
陆时衍把行李放进后备箱,然后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温知夏站在副驾门边回头看了一下陆母和站在门口的陆父,朝他们挥了一下手,然后弯腰坐进了车里。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自己身上那层穿了将近三天的外壳正在她坐下的过程中缓慢地松动。
车子驶出院子的时候温知夏从后视镜里看到陆母的身影还站在原地,在正午的光线下被拉出一道清晰的影子。她看了一瞬,然后收回目光。车子在路口转弯之后那道画面被路边的建筑和行道树挡住了,后视镜里只剩下灰色的路面和不断后退的绿化带。
车内安静了几秒。温知夏靠着座椅,目光落在前方路面上。她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从那种"被控制着幅度"的状态中自然地下沉,每一次吸气都比之前更深一些,每一次呼气都比之前更长一些。她的肩膀正在缓慢地放下来,肩胛骨沿着背部下滑到了一个不需要用力的位置。她能感觉到那层"社交肌肉"正在卸力——脸部的细微肌肉群一点一点地松开,她甚至能察觉到嘴唇边缘的某些纤维从那道持续了三天的弧线中退回到它们自己的默认位置。
她侧头看了一眼窗外。正午的光线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在仪表盘上形成一小片明亮的光域。她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打算开口。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张开然后又合拢,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手仍然是自己的手、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动作而不仅仅是为了在饭桌上支撑姿态。
陆时衍也没有说话。他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姿态和来的时候几乎一致。但温知夏注意到他的肩膀也在缓慢地松开——他坐姿的某些细节正在从"待客状态"向"车上状态"过渡。他换挡的动作没有之前那么刻意平稳了,在转弯的时候手腕的弧度稍微松弛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