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挺近的,两地距离目测不过五六百米。
祝宁听到亓从连敲门的声音,将头转回。
“王大婶,是我,亓从连。”
陈旧失修的木门“吱呀”一声响,一张年近四十的中年妇女的脸庞出现在视野中,她长得慈眉善目,让人一眼就感觉有亲和力。
王大婶热情招呼道:“是小亓兄弟啊,这么晚了有啥事儿啊?”
亓从连正欲开口解释,祝宁一个箭步上前,主动自我介绍。
“王婶儿你好,我叫祝宁,家在陇县。今日流落至此,昏倒在地,幸得肃王爷出手相救,这才捡回一条儿小命。方才甫一转醒,肃王爷便让我来找您,说您人好心善,暂且能收容我几日。”
说着说着,祝宁抬手一抹眼角泪花,泫然欲泣:“只是大家都刚历经战乱,各家自有难处,王婶儿你家若是多有不便,我也不会死皮赖脸……”
亓从连:“……”
“哎哟,祝小姑娘这是说的什么话!战后正是大伙儿应互帮互助的时候!况且肃王爷帮助我家不少,我怎能拂了他的面子!你且进来,在我这儿放心住下。”
王大婶拉过祝宁,慈善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你这小身板儿,吃了不少苦头吧?头发也糟乱成这样,哎……”
祝宁感受到王大婶粗糙干燥却温暖的手扶过自己的额角,原本只是想逢场作戏演出一派欲哭不哭的模样,现下却真正鼻头一酸。
“王爷让您好好看顾这位姑娘……”亓从连见王大婶一脸怜惜的样子,顿感这话说不说都一样,他拱手示意,“那我就先告辞了。”
“哎,小亓兄弟慢走,我一定照看好这姑娘。”王大婶说完便拉着祝宁进了屋,反手将大门关上。
王大婶拉着祝宁絮絮叨叨说起话来:“我这屋子大,有好几间房,前几日已有几位无处可去之人入住了,眼下只剩东侧唯一一间空房,想来肃王爷也是记得此事,才让你来我家。”
“我本育有三儿一女,只是三个儿子和他们父亲一起上了战场,就再也没有回来……小女儿今年不过五岁……战争结束,我和女儿干守着这偌大的房子也没意思,不如腾出来,给同受战乱之苦的可怜人一个居所。”
祝宁听得眼眶有些发热,她拉过王大婶的手,尝试安慰道:“王婶儿,节哀顺变……您善人有善报,今后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的!”
祝宁知道自己这话听起来虚得很,但她实在不擅长安慰人。
“嗐,你说得对,日子总是要往前过的。”王大婶推开东侧的房门,“你这几日就睡这间屋啊,我去拿油灯来,你稍微等我一会儿。”
“好,”祝宁点头,乖巧应下,待王大婶转身,她又突然想到什么,羞涩开口道,“王婶儿,不知道您有没有多余的衣物和鞋子……这鹤氅是肃王爷的,我明儿一早还得去还给他。”
王大婶看着祝宁拉开鹤氅,里面的衣服如破烂布条,穿了跟没穿一样,她连忙让祝宁把鹤氅拢上:“衣服鞋子我都有,我一道给你拿来,你赶快把这鹤氅裹紧,夜里风大,别着凉了。”
“多谢王婶儿。”
“你这孩子,不用谢啊,去屋里待着吧。”
-
第二日一早,祝宁在王大婶的呼唤声中醒来,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空气,她仍然身在古代,不是做梦。
祝宁轻叹一声,翻身下床。
她昨晚从院子里的水井中打了一盆冷水,把自己好好捯饬了一番,换上王大婶给的旧衣物,睡了个不怎么安稳的觉。
为了避免错过肃王定下的时间,她睡前让王大婶卯时把她叫醒。
天色微明。
祝宁打开房门,看到王大婶已在院落中忙活起来。
“王婶儿早。”祝宁招呼道。
见祝宁抱着鹤氅,整装待发,王大婶招手道:“祝小姑娘早,那边厨房里有温好的胡饼,去拿上几个再走。”
“好,谢谢王婶儿。”
祝宁左手抱着鹤氅,右手手握胡饼,一边啃一边往肃王住所去。
此时的街巷与昨晚相比热闹许多,男男女女都已出门开始劳作,他们遇到熟人会互相问好,遇到陌生面孔则反应各异了——有报以微笑的,有心怀警惕的,也有视而不见的。
祝宁一路接收着不同的目光,手中的胡饼啃了个干净,终于走到肃王住所门前。
昨晚天色太黑,她被拽着进入这栋房屋时也没来得及细看,如今天光稍亮,她才看清这屋子也万分陈旧,只是相比其他民众的住所,还是更好一些。
她提步上前,正欲敲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祝宁与肃王打了个照面。
“王爷早上好啊。”祝宁笑眯眯道。
肃王却神情严肃,他睨了祝宁一眼:“挺准时的,走吧,上工。”
“欸?这就上工了?”祝宁看着大步往外走的肃王,抬起左手问,“王爷你这鹤氅呢?”
“交给亓从连。”
祝宁闻言把鹤氅往一旁的亓从连身上一抛,小跑两步跟上肃王的步伐。
“王爷!一大早的这么急,是出什么事了吗?”
肃王避而不答,只对祝宁说:“一会儿跟紧本王,本王示意你做什么,你再做什么,听懂了吗?”
祝宁乖乖应下,眼珠子却骨碌碌地转着。
看来确实是出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