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做得快,行动起来更快。
第二天一大早,陆遥就揣着U盘去了巷子口那家兼营打字复印和印制名片的小店。
店主是个戴着老花镜的退休老师傅,姓方,也常来小馆吃面。陆遥把连夜整理好的几段文字递过去,方师傅扶了扶眼镜,对着电脑屏幕慢悠悠地念:
“《一碗排骨面,七年晨光》……有点意思。说的是小陈吧?”
“对,”陆遥凑在柜台前,指着屏幕。
“就写他每天几点起,怎么熬骨头汤,怎么认识巷子里那些老客人。还有上次停电,他把自己那份排骨省给等得最久的那个建筑工。”
“嗯,实在。”方师傅点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打,调着排版,“这小标题……《沈师傅的刀,磨的是心》。这谁写的?有嚼头哦。”
陆遥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我瞎琢磨的。”
方师傅从老花镜上方看了他一眼,笑了。
“文笔不错,有生活。印成卡片,挺好。我给你们用厚点的米白卡纸,显得暖。印多少?”
“先印两百张吧,”陆遥说,“四个故事,每种五十张。”
“行,下午来取。”
从印刷店出来,陆遥拐去菜市场。今天沈知恒说要熬新的卤水,需要几味特别的香料。
陆遥按着单子,在拥挤湿滑的市场里穿行,鼻子里灌满了生鲜、干货、香料混杂的浓烈气味。
他在一个相熟的香料摊前停下,摊主是个笑眯眯的胖大婶。
“小陆来啦?沈师傅要的料,我都给你备好啦!”胖大婶手脚麻利地装袋,称重。
“八角、桂皮、香叶、小茴香……哦对,还有这包山奈,沈师傅上次说喜欢我们家这个味儿。”
“谢谢婶儿!”陆遥付了钱,接过沉甸甸的几个袋子。大婶又往他袋子里塞了一小包自家晒的陈皮。
“送你,泡水喝,消暑!”
抱着香料往回走,陆遥脑子里还在盘算卡片的事。
印出来只是第一步,怎么摆,怎么让人愿意看,看了能会心一笑,甚至愿意带走,都是学问。他打算每张卡片设计个小机关,比如排骨面那张背后,可以画个简笔画的小碗,集齐四张不同的小碗图案,能换一碗免费的……绿豆汤?或者沈哥特制的酸梅汤?
正想着,手机震了。
是柳锦竹发来的一张照片。拍的是沈知恒在操作间里,微微低着头,用一把小秤仔细称量香料的侧影。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他专注的眉眼和手中细碎的香料,空气里仿佛都浮着辛香的光尘。
下面跟着一行字:“新卤水香料准备中。这张做‘沈师傅的刀’配图?”
陆遥停下脚步,仔细看着那张照片。
光线抓得太好了,沈知恒那种沉静到近乎虔诚的神态,被捕捉得淋漓尽致。他甚至能想象出卡片的样子。正面是这张图,背面是他写的关于“磨心”的文字。
“绝了!”他飞快打字,“就用这张!光线和感觉都对了!”
柳锦竹回了个“嗯”。隔了两秒,又发来一条。
“你那边,卡片进度?”
“下午能拿。我还想,每张卡片背后弄个不同的简笔画小标记,集齐可以换小礼物,增加趣味和传播。”陆遥一边走一边单手打字。
“可以。画稿发我,我调整。”
“得嘞!柳老师!”
他故意用了“柳老师”这个称呼,带着点戏谑,也带着点只有两人能懂的亲昵。果然,柳锦竹那边沉默了几秒,回过来一个简洁的句号:“。”
陆遥看着那个句号,忍不住笑出声。
他能想象出柳锦竹对着屏幕微微挑眉、嘴角却可能有一丝极淡笑意的样子。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回到小馆,沈知恒已经架起了那口专门卤东西的深锅。
陆遥把香料递过去,沈知恒打开一一检查,点头,开始处理。有些要洗,有些要烘,有些要包进纱布袋。陆遥在旁边打下手,递工具,收拾台面。
“沈哥,”陆遥看着沈知恒骨节分明、动作稳当的手问,“你一开始学厨,就喜欢跟香料打交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