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
陆遥走过去,揽住母亲有些单薄的肩膀,声音很轻,但很稳。
“有没有着落,我不确定。但欢喜是真的。”
“在店里干活是欢喜,写这些东西是欢喜,看见街坊们因为一张小卡片高兴,因为一次分享日聚在一起说笑,更是欢喜。”
“我觉得,人能做着让自己欢喜、又不害人的事,还能靠它让身边一点点地方变得稍微好点儿,暖点儿,就算没大富贵,也挺值了,对吧?”
母亲看着他褪去了许多浮躁,添了些沉静的眼睛,终是叹了口气,抬手理了理他鬓边不听话的头发。
“你呀……从小就主意正。行,你觉着值,就好好做。但别忘了,饭要按时吃,觉要好好睡。”
“知道啦,妈最好了!”
陆遥咧嘴笑,又恢复了那副阳光灿烂的模样。
回小馆的路上,陆遥手里提着母亲给装的冰糖雪梨。夏夜的暖风吹着,他心里也胀满了一种温热的,柔软的酸涩与坚定。
父母的担心与爱,他收到了。他们的不理解,在一点点松动。他自己选择的路,也在这担忧与松动的缝隙里,日益清晰、扎实。
回到店里,只有柳锦竹还在,对着电脑屏幕,眉头微蹙。沈知恒和奚望似乎提早回去了。
“怎么了?”
陆遥把保温盒放在操作间,走过去。
“平台那边发来几个他们过往合作的案例视频,风格比较……精致。我在想,如果合作,怎么能既达到他们的传播需求,又不失掉我们这边的‘真’和‘糙’。”
陆遥凑过去看。
视频确实拍得漂亮,光影、构图、调色都无可挑剔,但总感觉隔着一层精心设计的薄膜,里面的生活像标本,美则美矣,少了点扑面的生气。
陆遥看了一会儿,直起身。
“我们得把丑话说前头,如果要拍,得按我们的节奏来,不能摆拍,不能强行煽情。王姨、陈哥、李奶奶他们,愿意出镜才行,不能勉强。还有,沈哥肯定不会同意为了画面好看改做菜步骤。”
“嗯。”柳锦竹点头,表示同意。她关掉视频,看向陆遥,“你怕吗?”
“怕什么?”
“怕被关注,怕被评头论足,怕‘巷深’的东西被拿到放大镜下,失去原本的味道。”
“有点。但更怕因为怕,就永远只敢自己捂着。”
“奚望姐说得对,合作是双向选择。我们有我们想守护的东西,也可以借他们的平台,让更多人看到槐安里这样的地方,和这样活着的人。这不矛盾。”
柳锦竹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很轻地笑了笑。
“嗯,不矛盾。” 她转过椅子,重新面向屏幕,“意向书我看了,条款不算苛刻。具体可以谈。关键是,我们得清楚自己要什么。”
“我们要的……”
陆遥望向窗外夜色中熟悉的巷景,声音清晰。
“就是记录和呈现真实的,有温度的,扎根在这里的生活。不拔高,不贬低,就是看见,然后诚实地表达。”
柳锦竹没有回头,但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记下了什么。
“那就这样跟他们谈。”她说。
夜深了。
陆遥离开时,柳锦竹还在修图。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暖黄的灯光下,她清瘦的背影挺直,专注地沉浸在像素与光影的世界里,周身散发着一种沉静而强大的气场。
他心里一动,忽然开口:“柳锦竹。”
“嗯?”她没回头。
“谢谢你。”陆遥说,声音在寂静的店里格外清晰,“谢谢你的镜头,也谢谢你……让我觉得,我写的东西,是有用的,是能被看见的。”
柳锦竹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住了。
她依然没有回头,背影似乎有瞬间的凝滞。过了几秒,她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陆遥推门走入夜色,脚步轻快。
巷子深长,灯火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