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这个世界之前,飞云自己走了很多地方。与过去势单力薄的自己不太一样,拥有力量后感觉整个世界都友好了不少。
虽然之前也没遇见过什么挫折。
他去过海边,姚望大海;去过森林最高处,俯瞰日出云海;与兽族强者博斗过,输了却收获繁多,最大的收获大概是美酒与烤肉,涂上美味的蜂蜜,好吃得差点让他把舌头咬到。
但离开也毫不留情。
因为他已经知道,会有一个人在前方等待着他。
多情的浪子曾说,少年的青春无比珍贵,何苦为了不知姓名的另一位而等待。
自由的歌者曾说,生命的路途繁花无数,何苦为了终点的暮钟声而放弃美景。
远行的学生曾说,年轻的岁月轻易逝去,何苦为了尚且遥远的过去而去追寻。
他微笑不语,只是请他们喝下这杯酒。
过去的谜团太多,失去记忆的他在黑夜中踌躇前进,曾经连方向也模糊,直到那句话的出现。
也是这时,他才懂得了柠檬的坚持。
有比生命更为珍贵的,值得付出一切去追寻之物。
即便粉身碎骨,即便死去,也仍然无法停下飞蛾扑火的前进。
顺应命运者,得以安然一生。
可总有些人不甘心认命,于是有的人落入尘埃,而有的人超越世界,飞向天外的群星。
这一次在时空裂隙中航行,飞云决定要尽可能走远点。
月亮船告诉他在这个世界获取到的能量达到最大值后,他便立刻离开了。
上一次在时空裂隙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他的外貌仍然没有变化,只是有点难以抵抗这里面的风暴。
“毕竟,普通人一进入时空裂隙便会被里面蕴藏的无穷无尽的时空元力而粉碎撕裂,只有这方面的力量者或者说强大宛如神明的存在才能自由航行。”
月亮船是借助了他体内的力量加上无数个时空月亮的本源才能在这里出现。
他体内的力量,在妖精世界里遇见的魔法师完全无法探查出来,而那些大魔法师也没法去碰面。想开点,不会伤害他自己。
之前是顺着月光而航行,但这次不行。要走的更远一点,更远一点——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日夜,飞云压住自己在时空裂隙当中前行而产生的不适应感觉,抱着月关,神志都有些不清晰了。
“小亮,我们走了有多远了?”
“……很多……很多个世界……”
失去了月亮力量的补给,月亮船也变得暗淡不少,它的意识也开始模糊。
飞云叹了口气,觉得差不多了,毕竟再往前,也不知道会到那里。他抬起头看向依旧是星空的天地,忽然间他感受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毁灭,死亡……不知何时,他们来到了一处死寂的黑洞面前。
黑洞之内会是那里?
月亮船已经发不出声音阻止仿佛被那黑洞迷了眼的主人,他正在全力抵抗着寂灭的磨损。而当飞云伸出手将要触碰到黑洞的时候,他怀中的孩子忽然间睁开了双眼。
霎那间,红与蓝的光芒将此地包围,这一秒的波动甚至惊扰了沉睡的神明。
飞云也因此清醒了神志,与月亮船一同穿越了黑洞,来到了崭新的时空裂隙之中。
唯一的代价,又是月关好不容易积攒的力量与记忆。
“主人,少主他……”
离开黑洞附近之后,月亮船说话的声音都利落了不少。
飞云摇了摇头,让月亮船确定下个世界的目标。他靠近又闭上双眼的孩子,力量的失去让原本出尘而可爱的脸蛋都变得灰暗了不少,就像他跟柠檬世界最后碰见的那个存在的区别一样。
失去……力量?
飞云只希望这个世界能让月关安心长大,不再跟他冒险,也不会再有生命危险。
或许,失去记忆反而是好事。
不记得他也好。
只是他的心有点悲伤,靠在船身上,跟小亮说了一声,开始闭目养神。
在飞云没看见的地方,月关忽然睁开了双眼,常人一样的眼眸中一闪而过异色的光芒。他伸出肉肉的手掌,好像安慰一样放在飞云的手背上,下一秒又变成了婴儿那样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咬着手指头沉沉睡去。
苍翠的大树,清脆的鸟鸣,细碎的阳光落入他的脸上。
这是个生机勃勃的世界,飞云醒过来后便这样觉得。但最让他惊讶的是,月关居然没有被月亮船好好放在船里,而是靠在他的怀里。难不成——“主人,我发现这个世界很适合月关少主。”
“……这样也好。”
飞云知道,月关迟早有一天会留在某个世界,等待着能够将自己灵魂完整的时机。本来还以为可以走那么远,却没想到他是个失败的大人——虽然他也不算大人。
飞云小心翼翼地将月关放在月亮船幻化的篮子里,伸了个懒腰。
小小的婴儿依旧安静,就像过去的快两年的时光一样,没有长大,也没有饿死。
他定晴看了月关一阵,将篮子提在手中,打算去附近看看有没有能够收养孩子的人家。
月关不能再跟他走了。
不能……
只要想到这件事,飞云就觉得自己内心空荡荡的,好像少了什么。
那解除了月兄他们在月关身上施展的法术后,留下来观察一段时间吧。
停留下来……
可只停留那么短暂的一年两年,又能如何?
迷茫中的飞云差点一头撞到树上。
条件反射地将挡在面前的树干抡起弓箭折断,巨大的声响似乎惊扰到了前面发生的事情的主人翁。还没等飞云反应过来,对方就一脸恼怒地大叫:“什么人!竟然敢挡本大爷的财路!”
他打量着面前的场景,一个中年男人被几个绿林好汉团团围住,说话的正是其中肌肉最大长得也最凶的人,而树干就倒在离他只有三步远的地方。
一时之间,飞云也不知道该说男人命大还是说对方抢劫。
回过神来,当了一年勇者的飞云已经把人给打趴下了,对方连忙哀叫着捂着被打得通红的屁股和破相的脸溜了。
只剩下刚刚要被抢的中年男人感激地对飞云说谢谢。
仔细一看,这人虽到中年,五官却是俊朗,听他提起自己家中妻女等着他回去,想来年轻时候也是个美男子。
“多谢少年恩公,在下乃隐谷月氏后人,可惜年轻时偷懒未曾用功学武,这才被几个山贼拦路脱不了身。”
姓月?飞云心神一动,面上不显。
“我叫飞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