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云一愣。

“饿殍？旱灾？一己之私吗？”

无名鬼说得很简略，但飞云已经能从他的回答中脑补了很多细节。一个普通人，有一天忽然掌握了不得了的法术，这些法术十分邪恶，起初只需要死后人的尸体，渐渐的，便开始害人，然而害人还是无法达到他的目的，于是他便打起了地脉的注意。

“……如果那个阵法实现了，这片大地就会迎来旱灾，是吗？”

飞云无比清楚水对人的重要性，食物对人的重要性。在不远的将来，可怕的旱灾将会降临这片土地，无数的人将会渴死饿死，他们要离开自己生养的土地去寻找生机，但大部分人将会死在路上。

那样可怕的灾难飞云从未见过，他只要一想想便觉得痛心。

而无名鬼看着这样的他，似乎有些困惑：“你不想要发生这样的事情，为什么？”

“因为死亡很可怕，我记得素姬姐姐跟我说，生灵是为生而活，直到死亡，得到终末。那些灾难会让原本平静的生命变得脆弱，还没走多远便结束了一生。”

“我不明白。”

无名鬼对飞云说，然后缓缓靠近飞云，忽然间就靠在了对方的肩膀上，忽然间又凑近了飞云的胸膛听那心跳声，忽然间又移开了距离。

这一系列莫名其妙的举动让他变得有些尴尬，或许他明白为什么无名鬼不知道生命的意义。

为何？因为早早逝去。

夜晚还在继续，飞云问起无名鬼后面会怎么样，一切都已经解决了吗？可答案却是否定的。

无名鬼说：“阵法早已触及到地脉，伤害不可避免，旱灾还是会到来。”

飞云哑然，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明明已经很努力去帮忙了，但好像只是杯水车薪，不过这样的感觉似乎已经有过一次了。那么这一次，真的不能改变吗？

“我想帮忙，帮——对了，你今后的打算呢？”

“我？”

无名鬼呆呆地看着飞云。这句话的出现就像飞云的忽然出现一样神奇，没人会在意一个连名字过去都没有的鬼魂的未来。他本该去轮回转世，然而他的生命早夭死后也不得安宁，直到现在只能在这个人世飘荡。

无名鬼知道自己忘记了过去，不会有未来。可飞云的关心却让这颗沉寂的心颤动了一瞬。

“我不，不知道。”

无名鬼沉默地回答，可那阳光的少年扬起一抹微笑，看着窗外的月亮若有所思，忽然间牵起鬼的手，带着鬼一步步来到了月光之下。

“不管怎么说，你是没有名字吧，我可以为你起一个名字吗？”

“为何？”

无名鬼不理解面前的少年要做这样的事情。名字是什么？少年要为一个孤魂野鬼起一个名字。多么荒诞可笑的事情啊，难道不应该避之不及吗？可无名鬼也知道，鬼能出现在少年的梦境里，也正是因为少年的默许。

飞云说：“因为名字是开始，我不知道如何消解你的执念，但既然活在这世上一天，就要好好地活着，我告诉你啊——”

他的过去也是一片虚无。最初，他如流星一样坠入大地，醒来的时候只记得零星的画面和自己的名字，一切都没有，可名字就好像锚定了自己。他是存在于这个世上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一直在不同的世界漂泊，但并不孤单。”

无名鬼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忽然间将手摊开，放在了飞云的面前。他好像有点害羞，却正视了自己的内心：“我同意了。”

“你同意了？！”

“我不认字，所以你为我起名，告诉我是什么样子。”

无名鬼也知道，少年给他的名字或许是接下来生命羁绊的开始。

那是一个很复杂的字，在无名鬼看来，可飞云对它的解释他欢喜得很。那一笔一划也仿佛刻在了他的心中。

阿朔。

每个月的第一天，看不到月亮，一月的启始便是朔。

飞云希望阿朔就像这个名字一样，从这一天后便开始崭新的生活。

“不过，阿朔的执念到底是什么呢？”

阿朔没有告诉飞云，或许他曾有过执念，让他死后幻化成恶鬼，然而千百年的独行，在那些执念被岁月磨成沙砾之前，一颗流星落入了这漆黑的世界。

“我叫阿朔。”

“对啊，阿朔！阿朔！阿朔，叫我飞云。”

飞云不老实地写了这个字，很快便感觉困倦地伸个懒腰，靠在墙壁上，喊他。

这有了名字的鬼似乎发了好长一会的愣，让飞云觉得是不是惊喜过头还是大脑过载了，反正看他脸红通通的样子，绝对不是不高兴吧！但是这个名字可是他想了很久才想出来的。为什么会想出这样的名字，总不能叫阿莫吧！看起来就像给沉默的家伙起的，非常随意。总之，飞云觉得这个名字起的真好，而对方嘛——

“飞云，高兴！”

然后紧紧地抱住了为他起名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