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朔为什么会消失？

这个答案在飞云翻开那本书后便得到了答案。

因为那并非真实的世界。

在此之前，飞云并不知道世界的构成如此多种多样，就连人的梦境也能自成一方天地。上一个世界便是由无数人梦境所构成的世界，虚幻到了极致变成了真实，只是飞云自己却感受不到任何虚假——这令他疑惑了一瞬，而那梦境也有主次，其中条理将世界的命运恒定，显然他知道是由那几个人在世界的形成中出了大力。

——怕就是小萝卜和阿朔。

其实回想起来，他与阿朔的第一次见面便是在梦中。梦中的月亮恍如隔世，那数年的相处一如昨日。飞云还能想起来阿朔那沉默却始终支持的样子，遇见有趣事情嘴角微微的弯曲，但是随着月亮船的逐渐往前，那些记忆开始泛白失真，那些感情也随之远去。

他眨了眨眼，忽然有些好奇人到底是什么。

代表一个人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纵然记忆失去了不少，他仍然还记得阿朔的样子。十年对于他来说，也算是很长的一段路。

他会记得的。

飞云深吸了一口气，听小亮在耳边絮絮叨叨：“原来刚才是神明抓取遥远世界的梦境所形成的世界吗？真是太神奇了！那些经历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呢？主人，你说会不会旱灾真的发生了。”

“是的，发生了。”

飞云看着书本上有关上个世界的一页，写下了阿朔的名字，以及小萝卜的大名——莎西罗。那被后人称为血骑士的少女，经历了悲惨人生的骑士在闲暇之余对过去所做的小小的美梦。真是奇妙，飞云觉得莎西罗这个名字跟小萝卜实在有些出入，真正的她经历了什么，现在他也无法清楚。

毕竟书本上写到，梦境的来源太远，离这方神明的天地还有无数光年。

那阿朔也离他很远。

或许梦中的阿朔只是他过去的一个倒影，真正的他呢？书上也仅仅只记录了被取名阿朔的无名鬼的梦，所以飞云尚且无法知晓。

只是明白接下来仍然是独自前行的旅途。

收拾好心情后，飞云躺在船底，漆黑的眼眸倒影天上的无数颗群星，偶尔看见碰撞产生的壮丽火焰。时空裂隙之中，黑夜是永恒不变，只有恒星发光，照亮一方的天地。在凝结了月亮船后，他得以有空观察这里，一颗颗星辰，一个个世界，可遇到超越者的概率少之又少。

突然，月亮船剧烈颤抖了一下。

“怎么了？”飞云问道，他连忙起身，向着外面看去。

恰好，他看见了巨大的宛如章鱼的生物牢牢抓住附近的星星，橙黄的光芒在其中闪烁。如何形容那巨大的生物？那章鱼的上半身隐没在漆黑的时空当中，只有蠕动的触手，覆盖在一个又一个的星辰之上，上面的细孔如同人一样呼吸，仿佛在尽情享用着大餐，起伏之间，竟然将月亮船的前路完全挡住了，下一秒，它们便要相撞。

“有什么东西拦住了我们。”

显而易见，就是这样可怕的生物。飞云惊异着，反倒冷静了下来，让月亮船见招拆招。他知道撞上去并非真实，而是误入其中，既然如此，应该会有一线生机。才刚从记忆的流失中伤感的大脑在极速的冷静中想明白一切，少年站起身来，瞥见那巨大的章鱼触手之上，沉睡着的庞然大物。

“那就过去看一下吧。”

瞬间，飞云进入了新的世界。

一个蜗牛统治的世界。

在人的世界里，运动是绝对的，静止是相对的，人们追求速度，追求财富。而蜗牛的世界是缓慢的，它们缓慢地爬行，几天几夜也爬不了多少米，但它们的一生却极尽了繁衍的真谛。

而飞云落在地面的时候，没有看见蜗牛，则是看见了一个趴在地上的男人。

“你好。”

地上的人说话了。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巨大的藤蔓缠绕着苍天大树，层层叠叠的足有一人高的草叶舒展着自己的肢体，芬芳的泥土上，一个小山包的旁边正倒着一个人模样的生物。应该是一个人。他本来是趴着的，意识到身边出现了别的气息，便翻了个身，懒洋洋地在这大自然面前伸开了四肢。飞云才得以看清对方的样貌，非常普通平凡的样子，棕色的短发，瞳孔如黑夜，中等身材，如果在和平的世界应该像个教书的老师，所以看起来是个成年人，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对方皮肤白得发亮，并非苍白而是红润的那种。

不怎么看见太阳吗？跟蜗牛有什么关系呢？毕竟这个世界的提示词就是这个。

“你好。”

飞云点头回答，瞧着对方慵懒地起身，问他从哪里来的，这个世界居然还有像他这样纯天然的人类。

这样奇怪的话差点让飞云梗住，虽然知道这个世界被蜗牛统治了，但人类居然还能用纯天然形容吗？

“当然，我现在算半个人类。”

“半个人类？”

“是啊，人类灭绝后，蜗牛统治了世界，我是蜗牛大人们根据上时代人类研制出来的人类，但人类毕竟已经灭绝了，所以我的基因中含有很高的蜗牛元素。”

对方说话不急不缓，神态也平和极了，完全不在意他对飞云说出了怎样惊天地泣鬼神的内容。或许蜗牛统治下的人类就是这样，神经条长得足以绕球体半圈。然后，这人介绍了自己的名字：“斯奈尔（Snail）。”

听起来像是蜗牛的某个词汇，飞云思索着，也报上了自己的大名。

这是个神奇的世界，比起妖怪妖精的世界要更加奇妙。据斯奈尔所言，蜗牛人大都在阴雨天气和夜间出没，只有像他这样融合了上时代灭绝人类基因的蜗牛人才会在白天出来晒太阳。刚才他就是趴在地上晒太阳，原因是因为他几年前想要共同生活的蜗牛人非常喜欢比较黑的同类，斯奈尔决定晒太阳来将自己变黑，但非常可恶的是，他晒一天便像咸菜一样干巴巴的需要很久才能恢复，以至于过了几年自己的皮肤仍然白得发亮。

真是个可悲的消息，飞云不由得为这位蜗牛人大哥感叹一二。

虽然斯奈尔不知道飞云从何而来，居然还是上时代的人类样子，闻起来的基因也是。他走着走着头上便冒出一对触角，说自己在收集信息。蜗牛有与人类截然不同的方式来观察世界，很显然跟触角有关。

飞云对这个世界非常好奇，追问了斯奈尔许多问题。

比如住在哪里，吃什么之类的，斯奈尔虽然说话慢吞吞的但有问必答，显得非常好心。但飞云不太在意。他路过了几个世界，头几个遇见的都不是什么坏种，这大概算是一个幸运的垂青。

除了蜗牛人斯奈尔外，这里的一切也叫飞云目不暇接。这样原始的森林，无数繁杂的气息，各色的植物与不曾见过的形态，都叫人新奇极了。但斯奈尔说得的确没错，这里没有人类生活的痕迹，仿佛真的已经灭绝了。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他们来到了蘑菇小屋，一个蜗牛人接待了他们。

“哦，斯奈尔和陌生来客，好久不见，上次见面还是三年前。”

据斯奈尔说，蜗牛人天生自带房子，这样的蘑菇小屋还是在蜗牛人融合了上时代人类基因后诞生的无房子蜗牛人出现的。不过就算这样，居住的蜗牛人也很少，斯奈尔平时更喜欢露天居住。

这样的蜗牛人对怪事显得毫不在意，他们的神经条反应慢的很，飞云也是在路上才意识到这样的事情。走着走着，斯奈尔便大惊小怪地啊了一声，过了一会，他才追问飞云真的是纯天然人类吗？问题发生的时候，飞云差不多问清楚斯奈尔关于蜗牛世界的情况了。

这样慢条件的蜗牛人居然能够统治世界吗？如此古怪，飞云不得不惊叹。

斯奈尔慢条斯理地跟蘑菇蜗牛人聊天。很早以前，飞云便知道了龟兔赛跑的故事，但蜗牛比起乌龟则更显得慢悠悠的，就算是某个以慢为名的羊也不得不觉得自己走得实在太快了。他打了个哈欠，觉得自己累极了，刚好蘑菇小屋有自助入住手册，看了一眼便先上楼去了。

蘑菇小屋的屋子不多，但住下斯奈尔和他并不再话下。里面的装修宛如童话般可爱，但大小对一个成年人来说刚刚好。飞云就这样躺下了。

楼下的对话却还在继续。

“斯奈尔，刚才那个陌生的客人从哪里来，他的气息不像是蜗牛人。”

“他不是蜗牛人。”

斯奈尔摇了摇触角，与对方碰了碰。这个蘑菇蜗牛忽然呻吟了一声，握住了自己的脸。

再慢的蜗牛也对即将到来的惊喜有了瞬间的反应。在惊喜面前，其他事显得无关紧要。

“天啊，蜗牛盛宴又将举行了吗？就在一周后！哦买噶的，我得现在就开始步行，才能刚好在宴会开始的夜晚前到达。”

斯奈尔点头：“是的，宴会要开始了。”

这个看起来成年的蜗牛人立刻像个小孩异样手舞足蹈，触角在空中漫无目的地飞舞。

巨大的快乐洋溢在两只蜗牛的身上。

这又不得不提到斯奈尔在上次宴会对一只蜗牛人一见钟情又被拒绝的事情，这件事飞云已经在路上听斯奈尔提到很多次。在他看来，蜗牛人对于聚会十分热衷，但他不知道的是，蜗牛人所热衷的则是聚会背后的繁衍的本能。

对于动物来说，生存是必要的，繁殖后代也是必要的。

而对已经统治了世界的蜗牛人来说，生存已经无足轻重，那么只剩下繁衍的狂欢。

第二天飞云便听说了这件事。斯奈尔根本没有隐瞒，他认为飞云也应该接受狂欢的洗礼。

或许，还能成为蜗牛人的一分子，这对已经将飞云当作同伴的斯奈尔来说，是一件好事。

一路上的风景天然原始，很少能够遇见跟斯奈尔一样的蜗牛人，就算遇见了也是懒洋洋的样子，压根不搭理人。所以飞云对很多蜗牛人聚集在一起的盛宴真的非常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