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得不陷入一个疑惑：灵魂究竟是何物？

在飞云没有察觉到的角落，少年身后的人忽然看了他一眼，怀着异样的情愫，抿着嘴一言不发。

仿佛只有视线相交，才能传达其中的感情。

但是他们并未对视。

另一边，少年对飞云所思所想毫无兴趣，可对方的出现却叫他烦心至极。他狠狠地抓着身后人递过来的手腕，力气之大仿佛要将其捏碎。这样的变数不知为何出现在世界里。少年总是充满混乱杀戮的神智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又开始蠢蠢欲动。这个时候，他总是想要毁灭的。

正如他的神权，既是赋予他的力量，也是束缚他的枷锁。

——灾厄的神王。

“灰云。”

少年忽然出声，告诉了飞云自己的名字。

奇怪的少年，很复杂的眼神，这让飞云有些不知所措。

对方似乎厌恶着他，但却帮他将柠檬留下的宝石交给鸣雪，也帮他从蜗牛的世界逃离。

矛盾的情绪仿佛过山车一样起伏不定。

而飞云则看见少年身后的人站了起来，连带着灰云一起靠近。少年没有反对，只是告诉他身后人的名字。这仿佛不是什么大事。

“他叫溯莫，溯游而上，直到一生的尽头。”

听完，飞云脑海中突然回想起拜居微的话，突发奇想，这两位莫不是神王，是那死亡与灾厄的神王，毕竟几乎相伴着诞生，那么总是在一起也合乎常理。这个猜测十分合理，就像那位姐姐说蜗牛王是一位神王的分身，能将他从神王手中带走的是另一位神王的手下，面前的是神王——

只是为何灰云会与他相似，他居然能跟一位神王的灵魂相似？

他是一个人？神王的灵魂又有何种不同？

“神王？”乱七八糟想着的飞云听见少年嗤笑着，仿佛瞧见了什么好笑的东西。飞云确信自己没有说话出声，兴许这些神明有读心的本事，这倒也不是什么难事。神明要是没有什么独特的本事，那还真稀奇。

他听见灰云说：“我们曾经是人类。”

人能变为神吗？没有多少常识的飞云觉得并不奇怪，像是之前在思考世界到底是怎样的存在，飞云也开始思考神明到底是什么。不过他没有多想，便听见少年说出了他最想知道的事情。

“你不想知道你的来处吗？”

“我想。”

这个回答没有犹豫，相当肯定。

过去一片空白，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和零星的画面。虽然有过思考自己的过去实则残酷的想法，但少年至始至终也没有放弃对自己过去的探寻。也正因如此，他才会义无反顾地踏入这个黑洞，去见什么主公。不断往前既是未来，也是找寻自己的过去。

或许人总是要有个归处的。

无论以何种形式出现。

这个与他灵魂类似的神王，会知道他的过去吗？飞云悄然捏紧了自己的手心，他紧张地看向被人抱在怀中的少年。这个姿势实在让飞云有些不知道该看哪里，总觉得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再次感慨这也太近了吧。

他们的身体靠得那么近。相连？怎么相连？

可灰云觉得还能再近一点，要不是觉得这个少年涉世未深的样子。他舔了舔嘴唇，想起不久前命令身后溯莫的事情，对方就像人偶一样准确无误地执行了他的命令，将彼此的气息交融在一起，相融的灵魂暂时让他骗过了世界。只是这一次见面，他发现对方的灵魂似乎增添了不一样的色彩，或许再过几个世界，他们便真当截然不同了。

就像行走在不同道路上的一个人，殊途是同归，可又全然不一样了。

飞云就像一张白纸，当白纸上没有过多描写之前，还能与他这张漆黑的纸张相似，但这一次，对方身上有了不一样的气息，就像——溯莫一样。

恐怕他身后的溯莫早已经看穿了，那几乎快要消散的气息，与他相似。

灰云想起来二姐对他说的话，无论身处怎样的世界，他们永远会相遇。那是刻在彼此灵魂当中的命运。

有另一个他，自然也有另一个溯莫——纵然对方不一定叫这个名字。

那并不明显的灵魂的气息。

是你吗？

“但我不知道你的过去。”

灰云坏笑着，看飞云染上希望的眼睛一点点沉下去，却又在对方不抱希望之前转折，提了口气。

“可我知道，有一个存在能够帮你。”

“是谁？”

灰云脸上的笑意加深，好像看见了主动跳入陷阱的小不点，吹了个口哨，轻描淡写。

“不过她主动陷入沉睡，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唤醒——你要去吗？去追寻虚幻神王的踪迹，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混球，总是玩弄人心的神棍。”

灰云的这些形容让飞云脑壳冒汗。他不知道该信还是不信，至少灰云在他眼中并不算个十分稳定的存在，也许他说的不是真的。话又说回来，这两位神王又是为什么找他呢？难不成是帮他的？他挠了挠头发，十分困惑。

没过多久，灰云好心地耸了耸肩，为他解惑：“一山不容二虎，我可不想老是有一个一样的人在这个世界转悠，你看到繁衍了吧。”

“麦秋神王？”飞云觉得麦秋与灰云的关系并不融洽，事实上正是如此。

灰云毫不掩饰地嫌弃地说道：“那个满脑子都是繁衍的家伙，你如果着了对方的招数，弄出个后代来，我可是很难办的，毕竟——神王不能有后代。”

不能有后代？还是不会？直觉告诉飞云，这里面的水很深，他把握不住。不过他跟灰云的关系居然如此亲近吗？他的后代会影响灰云？如果是这样的话，也难怪灰云帮他了，也许是赶他走。

居然不是杀了他吗？这样看起来灰云还算好的。

可下一句话立刻让飞云醒悟了过来，这个性格恶劣的少年不是不想杀了他，而是杀不了他。他的身体，他的能力或许丝毫不会比这漫天的神明弱小。

“如果不是杀不死你，我想我会动手，亲手杀死另一个自己，是什么滋味呢。”

飞云从中听出了满满的恶意。

少年似乎不想多说了，他又舔了舔嘴唇，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什么在蠢蠢欲动。可身后的溯莫却悄悄握住了他的手。真是碍事。

他开始不耐烦了。

毕竟面前有一个想杀却杀不死，也杀不了的人。

这样不耐烦的态度立刻表现在灰云接下来的话中，他开始赶人了。

“去吧，去那个世界找到虚幻神王。”

一道响指，一条神秘的裂缝顿时在飞云的身旁打开，那里连通着另一个世界。从那幽深的裂口，全然看不出面貌。飞云还没答应，嘟囔什么，就被灰云施展法术扔了进去。

速度之快，原地只留下了对方条件反射的叫声。

——“你大爷的！！！”

他平生难得骂一次。

在陷入沉睡之前，他还听见灰云的笑声，十分嚣张，得意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