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阴雨连绵几日不断,却洗刷不掉市口冲天的血腥味,每日都有官员被囚车押解过市,百姓见之却不惧之。
郑家犯下的罪孽,茶馆酒肆的说书人连说三日都讲不完。
通敌、卖国、谋反......
每一项单拉出来都够死八百回的。
郑家取代周家后有多风光,如今就有多令人避之不及,朝堂形势大转变,之前站队郑家的官员纷纷倒戈,世家派系安静如鹌鹑,生怕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皇帝在这件事的处理上张弛有度,对此案涉及的官员一律判处重刑,而并未沾惹的官员只是敲打警醒,算是给足了世家体面。
莹州一案林崇立了大功,闻人舒自然要重赏,除了加官进爵外,许诺了林崇最期盼的事。
“朕可答应爱卿一件事。”闻人舒意有所指道。
林崇喜不自胜,郑家虽然倒台,但自己父亲的案子还未重审,随即跪下谢罪,将身世如实道来。
“不敢欺瞒陛下,嵩山书院林济是臣的养父,臣的生父乃罪臣江运,只求陛下重查当年科举舞弊案,还我江家清白!”
“既然是郑家造的孽,朕便恕你无罪。”
闻人舒早就知晓,今日林崇提出来自然答应,沉吟片刻道,“在大理寺查清你父亲的案子之前,你便闭门思过,非诏不得出。”
林崇很清楚莹州一事后,自己算是与世家结了梁子,难保没有蓄意报复的,皇帝此举是在袒护自己,当即心生感激,叩拜谢恩。
之后莹州的收尾工作,闻人舒点了崔伊暂任莹州刺史一职。
江运的旧案便由米思元负责重新审理,他虽与林崇交好,但办案一向公正,不偏不袒,若真是冤屈了江家,定会帮着翻案。
白知作为监察御史,则全程参与监督。
上个世界被监察局严密监管,这个世界白知倒是过了把监察官的瘾。
过了这么多年,当年的主考官早已去世,而副考官除江运外便是如今的礼部尚书王敬。
当年负责监督的御史中丞孙定因纠察不利被贬斥到地方,现已在应召进京的路上。
米思元首先提审了仍关在牢中的前丞相郑启,作为当年的主审,他定然清楚此案细节。
“原来他是江运的儿子,怪不得...”
酷刑之下,郑启早已没了之前的风光,本以为林崇审时度势,可为郑家所用,这才对他多有提拔,没想到被鹰啄了眼。
自诩出身高贵的郑启即使沦落此境地也不允许自己示弱,更别提帮着江运翻案。
“成王败寇,本相没什么好说的,江运徇私舞弊,与本相一般罪臣而已!”
无法,米思元只得先问询了王敬。
起先王敬与当年的说辞一致,“那江运寒门出身,目光短浅,这才被那些考生收买,本官世家出身,怎会被金银所惑?”
白知听着只觉可笑,江家抄家时搜出的家财都抵不上正二品官员一年的俸禄,便知他为官清廉。
米思元也并未听信,又征集了当年考生的证词,去伪存真之下终于从几位考生中得到了一条消息。
“当年草民的一位同乡曾在酒后说漏了嘴,他说有渠道可以狠赚一笔,就是给同场的世家子弟替考。”
那人继续道:“据说上头早已打点好了巡辅官,巡查时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草民侥幸过了乡试,自知会试无望,便没有参与。”
有了这条线索,米思元请示过后开始加大审问力度,多轮刑讯之下,王敬终于扛不住,证实了此事。
一份份供词,白纸黑字还原了当年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