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面给谢燕回交了诊金、抓了药之后,几乎没剩下多少。但她已经气昏头了,直接将整个钱袋子狠狠砸在了谢燕回身上。
“够不够?这些够不够?拿去,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钱给你,我的钱全给你!”她气得口不择言,“以后我有一文钱就给你一文钱,行了吧?我自己饿死都得先可着你这位大少爷,我的身家全给你!你满意了吧?!要是没钱了,胳膊腿还没好,就去街上跪着乞讨去,总之,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这句话,她胸口激烈起伏,感觉马上就要晕过去了。
眼前视野不知何时,已是一片模糊。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被气哭了。
该死的,自己又被这小杂种气哭了!!丢死人了!!
她也顾不上去看谢燕回是什么反应了,猛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
和谢燕回吵完这一架——虽说是她单方面的骂战,但俞羽感觉心口更堵了。那股邪火没处发,憋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她觉得自己真的在这个家里待不下去了。现在光是和谢燕回同呼吸一片空气,都让她觉得恶心反胃。她怕再待下去,自己脑子一糊涂,真的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比如先去把谢燕回杀了,然后自己再畏罪自杀。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俞羽瞬间一个激灵。
完了,她现在的心态真的病态了,这样下去可不行。
她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二话不说就往外冲。
她得去王豆丫家散散心。
豆丫是她在下溪村最好的朋友,俩人可称得上一句臭味相投。她也是个风风火火的小炮仗,性子活泼,嘴巴又快。所以她们俩凑在一起总是叽叽喳喳的。用邱撤的话来说,就像一群鸭子不停地叫,聒噪得很。
豆丫家里有个哥哥,父母虽有些重男轻女,但对这个女儿也还算不错。
俞羽像个土匪,一阵风似的冲进豆丫家院子,扯着嗓子就叫唤:“豆丫!王豆丫!”
“唉!叫魂呢!”
屋里传来一声不满的嘟囔,紧接着,豆丫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眯着眼睛从屋里探出头来。
“羽儿?你咋来了?”
俞羽一见到她,满肚子的委屈再也憋不住了,冲过去就道:“豆丫,你快拦拦我吧,要不然我真要杀人了!”
“咋了?”豆丫一边拿布巾擦着头发,一边懒洋洋地问,“又跟小撤吵架了?不至于吧,你让你娘教训他不就行了?”
“不是他!”俞羽一脸悲愤。
“不是他是谁?”
“你还记得我跟你讲,我捡了个受伤的外地人吗?你知道他是谁吗?他就是那个害死我娘的外室生的野种!”
“什么?!”豆丫手上的动作一停,眼睛也瞪圆了。
俞羽便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这几天憋在心里的火气和委屈一股脑儿地全倒了出来,从谢燕回的身世,到郑允慈和邱撤的背叛,说到激动处,她就手舞足蹈,恨不得给豆丫表演个“一拳打死谢燕回。”
豆丫耐心地听她倾诉完,才拉着她的手,轻声安慰道:“羽儿,你先别气。他还受着伤呢,你娘说得对,不管怎么说,人都快死了,总不能真把他扔出去。咱们先忍忍,等他好了再说。”
俞羽灰心地低下头,踢着脚边的石子。她当然也知道现在只能忍,可她就是难受,心里那口气咽不下去。
忽然,她听见豆丫又小声说了一句:“而且……听你这么说,我感觉那个谢燕回,好像也挺无辜可怜的……”
“王豆丫!”俞羽猛地抬起头,怒视着她,“你怎么也帮他说话啊!你到底是哪边的?”
“哎呀羽儿,我当然是你这边的啊!我这不是看你气坏了,想让你心情好点嘛!所以才劝你往开了想。”
“他在一天,我就好不了。”俞羽嘟囔道。
院子里一时陷入了沉默,气氛有些低沉。
忽然,豆丫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拉着她说:“羽儿,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了,眼下有个别的要紧事,正需要你呢!”
“嗯?”
“你忘了?过几天村东头的枣花姐就要成亲了!村长说了,到时候可能要带着全村人去她家帮忙搭喜棚,还特意嘱咐了,一定要让你去!到时候管饭呢,有大肘子吃!”
俞羽一听这个,精神头果然来了点:“哦对!我都忘了枣花姐这几天就要成亲了!我肯定去!”
她知道村长为啥点名要她去,无非是因为她力气大,干活又麻利,一个人能顶俩。村里家家户户有个红白喜事都爱找她帮忙,事后塞她点东西,或者管顿好饭。
她顿时一扫方才的颓丧,得意道:“我到时候一定去好好帮忙,哦,这之前还得给枣花姐准备一份像样的新婚礼物。”
“哎呀,我的羽儿可真仗义啊!”豆丫也笑起来,“那我大婚的时候,你要送我更好的礼物才行!”
“那当然!咱俩什么交情!”俞羽豪气地一拍胸脯,“到时候你的婚事我全权给你操办!不过……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太早了?”
豆丫夸张地叹了口气:“羽儿,不早啦。你今年都十七了,按理说早就该相看了。我比你还小一岁半呢,我爹娘早就开始帮我留意了,只不过还没碰上合适的。”
“成婚干嘛,我才不着急呢。我以后要游历江湖,惩恶扬善,谁有空被个男人拴住?况且,只要我不想,我娘才不会逼我。”
“真羡慕你,”豆丫感慨道,“可我不行呀。”
“你不想就不想呗,”俞羽理所当然地说,“要不以后你跟我结伴,我们一起去闯荡江湖,我罩着你!”
豆丫叹了口气:“没那么简单的。你可以,是因为你家里没人管你,郑娘子又是你的后娘,自然不会逼你。”
俞羽愣了一下。
她想说才不是,郑允慈虽然是她的后娘,但也很爱她。爱一个人,不就是希望她自由自在,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吗?可这话到了嘴边,她又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咋啦,是不是我说错话了,你生气了?”豆丫看她欲言又止,连忙拉着她的手。
“没有。”
俞羽只是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豆丫,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说:“豆丫,别管什么家里不家里的。日子是你自己过的,你得先想想自己要不要。反正不管以后怎么样,在我这儿,你永远都有一条退路。万一你以后不想嫁人,或者嫁了人过得不开心,你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天涯海角,我养你。”
豆丫怔了怔,眼眶转瞬便热了,声音里也带着几分哽咽:“真、真的吗?”
“真的。”俞羽点头,眼神无比坚定。
“羽儿!”豆丫一下子扑过去抱着她撒娇:“你真好!那说定了,以后要是我被婆家赶出来了,我就赖着你,等着你养我了哦!”
“当然。”俞羽回抱着她,笑道,“我砸锅卖铁也养你。”
两个女孩就这么嘻嘻哈哈地闹了一阵。豆丫忽然又说:“对了,枣花姐的夫家,特意给她从镇上的银楼里租了好几样首饰,可好看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真的?那肯定要去!走,现在就去!”俞羽立刻来了兴致。
她向来喜欢那些亮闪闪的漂亮东西,虽然自己平日里练武不方便佩戴,但爱美是女孩子的天性,就算买不起,瞧瞧摸摸过过瘾也好。
她俩立马把所有烦恼都抛到了脑后,手拉着手,兴冲冲地往枣花家跑去。
…………
从枣花家回来,天已经黑透了。
俞羽做贼似的溜回自家院子,看见郑允慈和邱撤屋里的灯都灭了,应该是已经睡了。至于那个人……他睡不睡管她屁事。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堂屋,看见桌子上照例盖着一只碗,里面是郑允慈给她留的馒头和一小碟咸菜。她心里暖了暖,拿着馒头,就准备回屋吃。
可她一进屋,就看到自己床头放着个东西。
她奇怪地拿起来,才发现……这是她的钱袋子。
俞羽啃着馒头的手顿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隔着窗户,看了一眼西边那间还透着微弱灯光的偏房。房内人还没睡,不知道在干嘛。
她叼起馒头,低下头,打开了钱袋。
里面还是那些铜板,一个没少。她将钱袋子合上,在手里抛了抛,又接住,拿到眼前仔细打量。
她记得很清楚,前几天那袋子掉在土里过,她都还没来得及洗。可现在,这个灰扑扑的布袋子,却被洗得干干净净,边角都抚平了,针脚也像是被补过,跟新的一样。
俞羽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钱袋子收进了怀里。
是你自己不要的。她想。
不要那就拉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