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羽站在原地,胸口莫名有些发闷。
谢燕回这话,像是在说给她听,又像是自言自语。他的眼神变得很危险,多了几分她从未见过的恨意与狠厉。
她只听他低声说:“……真是恶心透顶。”
俞羽睁大眼睛看着他。
按理说,一个男人跟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说这些荤素不忌的话,她本该生气才是。但她知道,他这话并不是针对她,而是一种纯粹的抨击。他似乎比她还要抵触男女之事。
她心里忽然有些酸酸的,像是被什么扯了一下。
她觉得谢燕回这个人,心里好像不大正常。相比于其他人,他有些偏激、阴翳。起先,她以为他只是因为聪明、想得多,所以才容易厌世。可现在想来,这一切,似乎都跟他见不得光的出身脱不开关系。
原来,他也如此憎恨自己的出生。
所以他其实什么也没做错。他恨着自己,恨着这个不公的世道,可她却把自己的一切悲惨遭遇,都归咎到了他的头上。
俞羽胸口发闷。她觉得自己从前对待谢燕回的行为,可能有点过分了。
她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那个……其实,那天晚上,我真的只是给你下了一点点昏睡药。我就想着……让你睡着,然后趁机掐你两下,过过瘾,等你醒了我再跟你炫耀炫耀。我真的没想到,那个药会让你那么难受。我的确很混账,对不起……这段时间,我不该一直欺负你,对不起。”
谢燕回看向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
原来……那催情的药,真的不是她故意下的。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这傻子,不会是拿错药了吧?阴差阳错,才让他……
亏他还以为这傻子是在扮猪吃老虎,原来,她还真是不折不扣的蠢货。
他这么想,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俞羽见他不说话,越发愧疚,索性老老实实道:“总之,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说得对,我不该针对你,那么以后……我们和平相处吧!”
说着,她就老老实实地对着他,鞠了一个大躬。那叫一个用力,一个标准。
谢燕回:“……”
他蹙眉看着眼前的人。她低着头,只露出一个翘起的发旋,显得有些呆。她的麻花辫垂在身前,辫梢的槐花已经有些蔫了。
他许久之后才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不重要了。你还是以后少管点闲事吧。”
俞羽一听这话,猛地抬起头:“我哪儿管闲事了?”
“难道刚才不是你跟在我后面,不停地问东问西?”
“???哎——你!”
俞羽一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当即怒从心起:“我当姐姐的,关心一下弟弟也有错?”
“不需要。”谢燕回冷冷道,“别再跟着我。”
俞羽:“……”
她刚才生出的那点愧疚瞬间烟消云散,怒火重新窜上心头。
她就不该给这小兔崽子好脸!刚一软和,他就蹬鼻子上脸了!
她被气得怒火攻心,当即就大喊起来:“谁有闲工夫管你,你以为我很闲是吧?我告诉你,你就是死在外面,都跟我没关系!收尸我都不会替你收的!你记住了,我以后再管你一点破事,我就是狗!”
谢燕回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模样,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那你最好说到做到。”
他转身离去,背影清冷,临走时又轻飘飘补了一句:“小狗。”
俞羽:“……”
这该死的,她非要弄死他不可!
…………
为了发泄心中的怒火,第二天一早,俞羽又去了后山练剑。
她手中那把重剑,是她师父留给她的,算不上什么好剑,只是用来练习的。可她练得久了,已与它合二为一,如今若换一把寻常剑,反倒觉得轻飘飘使不上力道。
正所谓“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她这一身怪力,配这笨重家伙,才真正如鱼得水。
她沉下腰,一脚踢起地上的重剑,剑身在空中划过。她借势飞跃而起,双手握住剑柄,对着粗壮的古树,猛地斩下!
“咔嚓——!”
只听一声巨响,粗如儿臂的树枝竟被她一剑斩断,轰然落地。
她身形未停,借势一个旋身,重剑横扫,带起一股狂风,又将另一根横枝齐根削断。
落地时她足尖轻点,再次腾空,连斩三剑,每一剑都势大力沉!顿时,木屑四溅,声势惊人。
俞羽稳稳落地,胸口微微起伏。她低头看着手中重剑,剑身乌沉,映出她微微泛红的脸。
说起来,她那个神出鬼没的师父,也好久没来了。
这些年,她师父总是一两年才来看她一次,教她一套剑法,留下一堆补药,然后就又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这么些年了,连郑允慈都不知道她还有一个师父。
俞羽下定决心,等师父下次再来,她就求师父带着自己一起去游历江湖,省得天天待在家里,跟谢燕回那个混蛋生闷气。
练完剑,刚回到家,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外面忽然传来豆丫惊慌失措的叫喊声。
“不好了!不好了!小羽!郑娘子!”
俞羽有些惊讶抬起头。
郑允慈听到声音,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豆丫满头大汗地冲进院子,扶着门框:“不好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陈娘子……是陈娘子!”豆丫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陈娘子她……她上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