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这只是一颗被他捏在手心里的棋子——他也绝不允许棋子身上,有他看不透的秘密。
谢燕回脸色冷了下来。
…………
最近,俞羽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感觉自己和隔壁那个施崇文偶遇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同样都是在私塾读书,谢燕回和邱撤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偏偏这个施崇文就这么闲,每次都能让她在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碰着他。
俞羽对他谈不上讨厌,但也不喜欢。
对她来说,大多数文人身上都带着一种自视甚高的优越感。邱撤因为太贱,所以这种感觉不明显;谢燕回其实也有清高感,但他的清高,不是那种趾高气昂的优越,而是一种把所有人都当成死物的漠然。
不过俞羽觉得,谢燕回天生就该是这样高不可攀的模样,因为他跟别人本来就不一样。可这个施崇文算个什么东西?
这天傍晚,俞羽刚从肉铺拎着半扇排骨回来,果不其然,又在巷子口撞见了施崇文。
“俞姑娘。”
施崇文叫住她,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由衷地赞叹道:“好巧,又遇见了。”
“挺巧。”
“你今日可真漂亮,这发辫扎得极衬你,显得你很美。”
有病。
但对着一个半生不熟的人,她也不好意思胡说八道,只是干笑了两声:“哈哈哈哈,也可能是在镇上待久了,捂白了些。”
说着,她就要走。
“等等。”施崇文忽然往前跨了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
“怎么了?”
“你这辫子上的花,歪了。”
“哪儿?”俞羽低头刚要看。
忽然,那施崇文抬起手,朝她的耳畔伸了过去
俞羽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一大步,警惕地道:“你干嘛?”
这人有病吧?才见过多少次面就敢动手动脚?
因为她自己就经常搞破坏,所以她也习惯用同样的心思去揣测别人。她现在严重怀疑这人就是看她不顺眼,想故意把她的辫子给扯散!
施崇文似乎看出了她的防备,笑了一下,说:“我没别的意思,俞姑娘别误会,就是想帮你把花扶正一下。”
“谢谢啊。不过你这毛手毛脚的,万一给我辫子碰乱了怎么办?我今天可是扎了好久的呢。”
施崇文:“……”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邱撤的声音:
“姐?”
俞羽回过头,正看见谢燕回和邱撤从巷子那头走过来。
“你们回来了?”
“嗯,下学后问了先生几个问题,耽误了些时间。”邱撤说着,目光看向施崇文,“施兄,你今日回来得倒早。”
施崇文也笑了一下:“是,我不如邱兄和谢兄好学。”
他话音未落,谢燕回忽然不紧不慢地走到了俞羽身侧。
“怎么了?”俞羽见他目光深沉地盯着自己,不解地问。
谢燕回没说话。
他微微侧过身,抬起手,修长苍白的指尖轻轻拂过俞羽的耳畔。手指穿过她鬓边的碎发,顺着那根发辫一路摸索下去,最后在那朵歪斜的野花上停住,将其妥帖地别好。
俞羽还记得谢燕回编辫子的手法有多好,便也不躲,老老实实任他整理。
谢燕回的指腹在她的发梢上似有若无地流连了一瞬,最后落在她的头顶,安抚小动物似的,轻轻揉了一把。
“走,回去了。”
施崇文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谢燕回转身时,那双清冷的黑眸漫不经心地从施崇文脸上掠过。
那眼神里的不屑与蔑视,实在是太过明显。
施崇文不由捏紧了手,脸色阴沉下来。
……
晚上吃饭的时候,邱撤的眼神一直贼溜溜地在俞羽身上打转,还时不时傻笑两声,瘆人得很。
俞羽本来想当没看见,可这人的目光实在太烦人。她实在是受不了了,抬起头,没好气地说:“有病?吃饱了就赶紧下去,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一旁的郑允慈:“……”
她无奈道:“你能不能吃饭时好好说话?”
邱撤非但不恼,却扑哧扑哧笑得更欢了。
俞羽被他恶心得不行,把碗一放:“我吃饱了,先回屋了啊。”
说着,她看了一眼谢燕回,示意她先去看书了。他俩现在还每天晚上补习呢,不过这事没让郑允慈知道,怕郑允慈又她没事叨扰谢燕回。
等俞羽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郑允慈才狐疑地看向邱撤:“你刚才老看你姐干嘛?你姐干什么事了?”
邱撤贼兮兮地笑:“娘,您放心。这次可不是什么坏事,说不定还是个喜事呢!”
“喜事?”
一旁,谢燕回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邱撤压低身音道:“娘,您还记得隔壁邻居那对孤儿寡母吧?那个男的也是个童生,听说学问很不错。”
“记得,好像叫什么……施……施崇文?”
“对!就是他!这人挺有天赋的,除了回哥和我,学堂里就数他表现最好了。”
“然后呢?和小羽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着呢,我发现他最近老找我姐!你猜傍晚我和回哥看见啥了?施崇文那小子正想给我姐戴花呢!两个人站在一起,看着还挺配的。这一个月,他每次下学都着急忙慌地往回赶,我没少见他跟我姐打招呼,还给我姐送东西。”
郑允慈惊讶道:“真有此事?可小羽从来没跟我说过啊。”
“她能说就怪了!以我姐那个木头脑袋,怕是根本就没反应过来人家对她有意思。不过他长得挺好,人看着还谦虚,要是能考个功名,也算得上是一个良婿啊。”
郑允慈沉吟了片刻,道:“他家我倒是听说过。他父亲去世得早,但听说他爷爷也曾是个小官,门第还算不错……这事儿还得看小羽自己的心思。当初俞家二老临终前,我是立过誓的。除非小羽遇到个真心实意喜欢,又确实知根知底的良人,否则就算一辈子不嫁,我养着她,任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也好过嫁人受苦。”
邱撤点头:“也是。我就是随口一说嘛。只是觉得之前爱慕姐的人都是些普通人,如今遇到个品貌兼优的,说不定她就喜欢了呢。”
从头到尾,谢燕回都安静地坐在一旁,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过了半晌,他忽然开口:“可那位杨娘子,似乎有些不好相与。”
郑允慈和邱撤同时看向他。
谢燕回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用词:“上次和杨娘子说话,她似乎很在意自己儿子的功名,对我们极尽笼舍,百般嘱托我们好好照顾她儿子。但对羽儿姐……她却视如无睹,态度淡淡的。”
郑允慈可是个人精,一听这话,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她刻意巴结你们,却对小羽冷脸相待?那这人家绝对不能要!”
“娘,为什么啊?”邱撤不解。
“有些寡妇没了丈夫,便把儿子当成自己的命根子,甚至会将儿子当成自己丈夫的替身,终身的依靠。这种人家养出来的儿子,八成是个软骨头的窝囊废。而那以后的儿媳妇,在她眼里,就是个来抢夺她儿子的仇人!小羽要是嫁进这种人家,不得被那老虔婆生吞活剥了?”
郑允慈又看向谢燕回,欣慰道:“小回,还是你见识明白,会为小羽考虑。”
谢燕回垂下眸,面色淡淡。
“我只是想羽儿姐能觅得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