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俞羽被他这雷厉风行的做派惊到了。
“脚伤得很厉害吗?”谢燕回低沉微哑的嗓音在幽暗中响起。
“有点……走不了路了。”
谢燕回没再多说废话。他转过身,在她面前单膝半蹲下。
“上来。我背你。”
“可……我还带着一把剑,很重的。”
“拿着,我能背动。”
“啊?要不先把剑留在这里吧……”
谢燕回不搭理她,只重复了一句:“上来。”
俞羽没辙。她只好摸索着爬到他的后背,那宽阔坚实的背部肌肉紧紧绷着。
“好了。”她闷声道。
谢燕回站起身。他背着她和那把沉重的大剑,竟没有半点吃力的迹象,脚步稳稳地走向坑壁。
俞羽仰着头,有些担忧道:“可……你背着我,怎么飞上去啊?”
谢燕回从腰间抽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截黑色的细索,一端连着三爪铁钩,只听“嗖”的一声,钩锁便飞了出去,稳稳地勾住了洞口上方的一根粗壮树根。
“抓稳了。”他说。
俞羽不由得瞪大眼睛。
原来还能这样!好有江湖气的手段!
谢燕回不愧是谢燕回,简直就是个行走的暗器大师。难怪江湖上很多有名的江洋大盗,也同时是赫赫有名的轻功和暗器高手。他们这样的人,恐怕上哪都得带着这些好东西。
谢燕回背着她抓着绳索,一点一点地往上爬。不同于她主练力量和重剑,他主练的是腿力和轻功,所以背着一个人爬也毫不费力。
上去后,谢燕回背着她,稳稳地站在洞口。
他问:“这个姿势还好吗?脚疼吗?”
“没事。”俞羽摇摇头。
这一刻,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了一种莫名的安心感。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被绑架那晚,他将那根救命的银丝塞到她手里的时候。
没想到,这突如其来的踏实感再度涌上心头。而仔细一想,这两次让她心生安稳的时刻,竟都是谢燕回带给她的。
谢燕回背着她,开始往山下走。他还是一路沉默,既没有问她为什么会大晚上一个人在山上,也没有说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周围太安静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鸟鸣。
俞羽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你是……专门来山上找我的吗?”
“嗯。”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你是不是也看到那张纸条了?”
过了片刻,谢燕回才又道:“嗯。看到纸条,又见你迟迟没回来,怕你出危险,所以来找你。”
俞羽的心里瞬间泛起阵阵感动。
明明他们也没有相处多久,可谢燕回却永远能轻易地激起她心里的波澜。他永远都说得少,做得多,就这么默默地关心着她。
她不由得将下巴搁在他肩上,胳膊也收紧了些,有些庆幸地说:“幸好你来了,否则我就要在那个破坑里待一晚上了……真该死,都怪那个该死的施崇文,气死我了!”
“……什么?”谢燕回声音一凛。
“你不知道吧?”俞羽开始告状,“我看到那张纸条,还以为是你约我出来比试呢,所以我立马就兴冲冲地跑来了,结果等来的却是他!他一上来就跟我说了一大通恶心巴拉的话,我都不想重复……实在是太恶心了!没想到那人看着人模狗样的,竟然……竟然对我存着那种心思!说着说着还敢扑过来!”
谢燕回的脚步猛地一顿。
“你——”他声音颤了几分,“你没事吧?他没碰到你吧?”
“我当然没事!”俞羽哼了一声,“哦,他有事。我直接把他胳膊给踩断了,又把他揍得半死不活。他现在估计还在那儿趴着呢!”
听到这话,谢燕回那紧绷的背脊,才又慢慢松懈下来。
俞羽却没注意到他的紧张,还在那儿义愤填膺地比划她是怎么把施崇文揍趴下的。
谢燕回安静地听着,刚才眼里瞬间翻涌上来的猩红渐渐褪去。
可听着听着,他忽然顿了一下。
“……等等。”
“啊?”
他沉默了两秒,像是憋着什么:“你难道才发现,他对你……?”
“当然啊,他之前又没说,我怎么会知道!”俞羽心有余悸,咬着牙道,“我真没见过这么恐怖的人,上来就是说胡话,我要知道他这么不正常,早就找机会打他一顿了。他绝对有什么毛病,就想着祸害别人。唉……你说这世上怎么有那么多坏男人呢?要是我能把所有坏男人、负心汉都给阉了就好了……就像那天帮豆……”
她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不能暴露豆丫的事,忙改口道:“……就是那天,也是因为一个朋友被个负心汉伤了心,我替她打抱不平,才喝多的……”
谢燕回听着,久久没有反应。
所以那天晚上她喝醉酒,说的什么“无疾而终的感情”,不是她自己的感情?
哪怕谢燕回再心无波澜,此刻控制不住地怔了一下。
许久之后,他唇角缓缓勾出个冷笑。
他忽然觉得这几天被嫉妒折磨得快要发疯的自己,简直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荒谬的真相简直太符合俞羽的作风了。
她本来就是这么个迟钝的傻子,连施崇文对她存着想法,都能到今天才发现。这样的傻子,又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别人?
谁也不知道,当他今日看到那张纸条时,心情有多复杂。
他说不清自己是怕俞羽成婚离开,自己就再也无法找到那个东西;还是他只是觉得俞羽心思太过简单,怕她被骗。可就算她真的倾心施崇文,那施崇文也绝非良善之辈,万一她因此而毁了一生,他终究是……不允许的。
所以,他来了。
幸好。
幸好她对感情之事一窍不通。幸好她也足够强大,可以保护好自己。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他忽然道:“以后离那些人远一些吧。”
“当然当然!”俞羽打了个哆嗦,“我也算是见识了,这都什么人啊……”
谢燕回没说话,只是背着她继续一步一步地往下走。山路渐陡,他脚步反倒愈发沉实。
“你累吗?”俞羽问,“要不要歇歇?”
“没事。”
俞羽又把头凑近了些,声音带着几分笑:“你好像连汗都没出。看来是真的不累。”
谢燕回答应着,下意识地转过头:“嗯——”
话音未落,两个人同时顿住了。
他们靠得极近,咫尺之间,呼吸几乎交缠。两个人的目光在月光下相遇,都能清楚地看到对方眼中的倒影。
俞羽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惊讶。眸光很亮,特别亮。
谢燕回望入她的眼睛。
他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清澈干净的眼睛。没有算计,没有欲望,干干净净。
难道是太蠢的缘故?所以什么阴暗的念头都留不下吗?
两个人就这么保持着这个姿势,谁也没有说话。
谢燕回喉结轻轻滚动一下,刚要说什么,却忽然看见俞羽的瞳孔猛地一缩,随即染上了几分纯粹的欣喜。
“看!”她目光越过他看向天空,兴奋地说。
谢燕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漆黑的夜幕之中,漫天星河清辉流转,忽然有几道流光划破天际,竟然是几颗流星掠过长空。
“是流星!”俞羽开心地说。
谢燕回看着那转瞬即逝的光芒,仅仅停留了一瞬,便重新将目光落回了俞羽的脸上。
她的眼睛里,倒映着流星曳出的银辉。
流星的确很美,可只是一瞬即逝,不是时刻都能看到。
可是她的眼睛不一样。只要在她身边,他好像永远都能看到那片最亮的星辰。
谢燕回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又想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