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羽看着他的表情，只感觉浑身难受，手脚冰凉。她道：“不……不是的……”

“那就是因为我的身世？”谢燕回向前逼了一步，“因为我之前骗了你，因为我是那个女人的养子，因为我和你没有半点血缘关系，所以你嫌弃我，恨我，想赶我走？是吗？”

“不！不是！”俞羽眼眶酸涩得发疼，拼命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那你大可直接说出来。”

谢燕回看着她，眼神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地褪去。

“这个家是你的。你不用为了躲开我，委屈自己跑到山上去玩命。何必呢？该走的人是我，我该避出去。”

说着，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看着他那决绝的背影，俞羽彻底慌不择路了。她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胳膊：“不……你不要这样！你别走！别走！”

“放开。”

俞羽被他语气里那刺骨的冷漠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就松开了手。

谢燕回径直拉开门，转身就走。

“砰”的一声重响，门关上了。

俞羽怔怔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无力地瘫坐在了床上。

怎么……还是变成了这样？

她明明只是不想暴露自己对谢燕回那肮脏的心思，可是，她还是让他厌恶了她。之前的那些好、那些温柔、那些包容，全都没有了。

怎么会这样？她到底该怎么办啊？

俞羽第一次感觉到了那么深的无力感。她不由得捂住脸，肩膀微微地颤抖起来。

……

第二天，俞羽当然没有再去做工。

她去跟人家道了歉，幸好她这几天表现得好，干活又快又卖力，人家也只是遗憾了几句，便把工钱给她结了。

这几天的工钱不是个小数目。俞羽本来想拿着这些钱，给家里人买些过年的礼物。郑允慈每日操劳，落下了颈椎的毛病，俞羽想给她买膏药，再带她去镇上最好的医馆针灸。还有邱撤，他最近看上了一本很贵的孤本，一直没舍得买，作为姐姐，她当然要给他买下来。

还有……谢燕回。

为了省钱，他一直穿着最朴素的衣服，明明长得那么好看，却连件不错的衣服都没有。还有，他现在身手主修轻功、腿法和暗器，但她听他说过，他以前也是用剑的。

她想了好几天，觉得最适合谢燕回武功路数的，是软剑。所以她原本打算，用这笔钱去镇上最好的铁匠铺，给他打一把软剑。

可现在……

全搞砸了。

俞羽失魂落魄地回到家。

如今，离过年只有五天了，私塾也放了假。可是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邱撤一个人在堂屋里背书。

俞羽的目光在院子里搜寻了一圈，没看到那个身影，心里猛地一空，急忙问：“小回呢？”

邱撤转过头：“不知道啊，回哥一早就出去了。”

“哦……好吧。”俞羽点点头，在门槛上坐下来。

一开始，她以为谢燕回只是出去买东西或者办点小事，很快就会回来。她打算等他一回来，就好好跟他道个歉，把话说清楚。

结果这一等，就等到了天黑。

到了晚上，她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得手脚都快僵了。

直到夜幕彻底降临，巷子口终于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俞羽猛地站起身，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

“小回！”

谢燕回听到声音，看向她。

俞羽刚要笑着走过去，脸上的笑容却忽然僵住了。她感觉全身的血液，在瞬间倒流。

因为谢燕回身边，还跟着一个女子。

天色太暗，俞羽看不清那女子的长相，只能看出她身量极高，只比谢燕回矮了一点。俞羽不认识那个女子，可她看到谢燕回转过头，对那女子说了些什么。那女子便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临走时，她还回过头，朝俞羽这边看了一眼。

俞羽呆呆地立在风口。

那是谁……？

是……谢燕回喜欢的姑娘？还是他在京城的旧识？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人？

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谢燕回已经走到了跟前。

俞羽睁大眼睛看着他，等他开口。可谢燕回连眼皮都没掀一下，径直与她擦肩而过，往院子里走去。

俞羽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狠狠地扎了一刀，痛的要命。

“等等！”她转过身，问道，“你去哪了？”

谢燕回停下脚步。

他微微偏过头，冷冷地看着她，声音没有一丝起伏：“需要向你汇报吗？”

俞羽被堵得呼吸一窒。

谢燕回嘲讽道：“所以，你自己不喜欢别人管你，却反过来要管别人？”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俞羽被扎得哑口无言。似乎……的确是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酸涩：“好，我不问。我只是……我只是来跟你道歉的。昨天的话，是我说错了，对不起。”

“没必要道歉。”谢燕回淡淡道，“你做得都对。”

俞羽心头一慌，急切道：“我没有讨厌你。我……我只是最近有些烦心事，心情比较差，不是因为你。你别往心里去。这事就让它过去吧，好不好？我们别吵架了，好不好？”

谢燕回的眼神依旧淡漠，始终没再看她一眼。

“嗯，随便你吧。”

俞羽呼吸一滞：“你……什么意思？什么叫随便？”

谢燕回终于转过头，正眼看向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是令人胆寒的平静。

“你知道我今天去哪儿了吗？”他忽然开口。

俞羽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极其不好的预感。她干巴巴问：“……你去哪儿了？”

谢燕回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去找做工的地方，和赁住的房子。”

“我会尽快搬出去的。欠你的那些恩情和银钱，我也会尽快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