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酒这东西,除了让人丑态百出,根本不能解千愁。
俞羽对这一切当然一无所知。她只是一本正经说:“虽然我很爱喝酒,但其实……我还是不希望你也喝酒。”
“为什么?”
“因为……喝了酒会失忆啊!”她认真地说,“会忘记醉酒时发生的所有事情,就像脑子被挖空一样,真的好恐怖!最主要的——”
她指着自己的嘴唇,一脸愤怒:“我这几次每次喝完酒,嘴上、脖子上,就全都是被虫子咬的痕迹!怪不得人家都说‘酒虫酒虫’!”原来真的有这种虫子,专咬喝醉酒的人!”
谢燕回:“……”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到了她那红润饱满的嘴唇上。
“……虫子?”他嗓音微沉。
“对啊!”俞羽一脸愤慨,“这些该死的虫子!等我下次喝醉之前,一定要疯狂地暗示自己:这虫子要是再敢咬我,我就一巴掌把它拍死!把它剁成肉泥!”
谢燕回:“……”
他看着俞羽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嗯”了一声。
俞羽见他应和,又立马跳到下一个话题,开始天南海北地跟他胡吹海侃起来。
冷风又拂过屋脊。
两人在屋顶上坐了半晌。夜色渐深,镇上的喧闹却丝毫不减,家家户户都在熬夜守岁。
俞羽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说……除夕是不是该祈愿?啊,好像习俗是守岁的时候,要把愿望在心里说出来。”
“那你要许吗?”
“我觉得在心里许,老天爷一定很难听清。还不如大声许呢!”
她当即对着漫天星辰,双手拢在嘴边大喊:“我希望,来年我的身手能更精进!然后我就可以喝遍各地的美酒,做人人敬仰的天下第一女侠,拯救世人,荡尽天下不平事——!”
这响亮的一嗓子,可谓是荡气回肠。
喊完后,她痛快地喘了口气,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谢燕回:“该你了!”
谢燕回端坐未动:“我也要像你……喊得这么大声?”
“对啊!喊出来比较灵!”俞羽睁眼睛说瞎话。
谢燕回沉默地看着她。
俞羽也厚着脸皮和他对视。好吧,她就是纯粹想知道谢燕回的心愿是什么。
半晌,谢燕回忽然微启朱唇,低低地说了句什么。
偏偏就在此时,邱撤和郑允慈在院子里点燃了一长串爆竹。
“噼里啪啦——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竹声瞬间淹没了一切。
俞羽一个字都没听见,大声问:“啊?你刚刚说什么?”
谢燕回定定地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一通要命的爆竹才彻底炸完,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俞羽急切道:“你刚刚到底说了什么啊?我没听清。”她把耳朵凑了过去:“你再说一遍。”
谢燕回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
他缓缓倾下身,微凉的嘴唇几乎擦着她的耳廓掠过。
“我说,我的新年愿望是……”
“这辈子,都能和我喜欢的人,永远都不分开。”
底下的院子里,最后一点爆竹的硝烟正慢慢散开。
俞羽只听脑子里“嗡”地一声。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对上谢燕回深沉的眼神。
什么意思……喜欢……?
喜欢……的人?!
谢燕回……竟然有喜欢的人了?!
他不是不想成婚吗?他不是抵触男女之情吗?
俞羽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身影——那个在巷子口和谢燕回说话的女子。
……是她吗?
一定是的。他说是抵触,可人哪有一辈子心如止水的。要是真遇上了顶好的姑娘,动了心也是人之常情。就像……就像她控制不住地喜欢上他一样。
虽然明知这段感情注定没有结果。可真到了这一步,亲耳听到他说这样的话,她的心里还是酸涩难忍,要喘不过气。
俞羽把冻僵的手指缩进袖子里,用力攥了一下掌心,硬生生扯出一个笑来。
“是吗……”她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你有喜欢的人了?”
“嗯。”
“那……那祝福你啊!你这么好,肯定能如愿以偿的。”说这话的时候,她其实连呼吸都带着点酸涩的血腥味。可她还是想笑得真诚一点。
比起让谢燕回孤单一辈子,她当然更希望他能解开心结,敞开心扉。哪怕,陪在他身边的那个人不是她……但只要他幸福就好。
谢燕回没理会她的祝贺,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眼底的情绪翻涌不息。
“你想知道她是谁吗?”
俞羽呼吸一窒:“我……我不想知道……”
“那你觉得,”谢燕回靠近她,直勾勾地看着她,“我该主动吗?”
俞羽的鼻尖一酸,感觉眼泪快要撑不住掉下来了。她这时候都有点讨厌谢燕回了,喜欢别人就喜欢别人吧,干嘛这么步步紧逼,每一句话都不给她留余地。
她死死咬着牙:“当然,你是个男人,应该主动点,别让女孩子主动。”
谢燕回看着她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许久,才极轻地应了一声。
“嗯。”
俞羽感觉自己再不走,眼泪就要当着他的面砸下来了。
她猛地站起来,语无伦次道:“哎呀,有些冷。我得下去喝点热水暖和一下……”
谁知她刚一转身,谢燕回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俞羽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往后一退。
忽然,“啪嗒”一声,一个东西顺着她的动作,从她里衣的衣襟里甩了出来,掉在了屋顶的瓦片上。
两个人同时一愣,低头看去。
只见那是一块半圆的桃木平安扣。
俞羽脑子里“轰”的一声,彻底呆住了。
那正是她留给自己的那一半“并蒂平安扣”。
她傻眼了,脸色瞬间惨白一片。
而谢燕回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枚木扣上,神色晦暗难辨。
“那个……那个……”俞羽的舌头打结,“不是……”
谢燕回缓缓抬起眼:“这个,和我腰上系着的那个,是一对,是么?”
“不……”
“是情投意合的男女,求姻缘的并蒂平安扣啊。”谢燕回看着她,“你为什么要留着这一半?”
“我……”俞羽根本解释不清,只能语无伦次地说,“就是……就是看着好看,想买……但又怕你误会。总之,你千万不要多想!我我我我……”
“俞羽。”
谢燕回忽然连名带姓地叫了她一声。
俞羽呼吸一顿。
她心里涌起一股极其不好的预感,头皮发麻:“……嗯?”
谢燕回盯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翻涌着让人看不懂的深潮。他一字一顿,带着不容丝毫退避的压迫感:
“你是不是喜欢我?”
……!!
四周的风仿佛都在这一瞬停了。
俞羽浑身的血液彻底凝固。
完了,全完了。
她最隐秘、最不堪、最不敢见光的心思,就这么突然地被他撕开。最可笑的是,就在上一刻,他刚刚亲口承认,他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他会怎么想?会觉得她自作多情?会觉得她这样恶心又可笑?
她张开嘴,下意识想要否认:“我没有——
就在此时,忽然——
“轰——!”
镇上的里长为了贺岁,点燃了一个巨大的烟花竹筒。
漫天的红星窜起几尺高,在夜空中炸开,亮如白昼,又如星子般纷纷扬扬地落下。
亥时到了。
新的一年,来了。
俞羽被那巨响震得下意识偏过头。
可还没等她看清漫天的星火,腰上忽然一紧。
谢燕回猛地上前一步,一把将她拽进怀里,双手捧住她的脸。
火光映亮了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在漫天炸裂的烟火和震耳欲聋的巨响中,他毫不犹豫地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