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苏笑心说得没错。
连户籍都没有，怎么可能考取功名？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去考。
…………
过完年没多久，便迎来了乡试。
谢燕回和邱撤作为私塾最出类拔萃的两个学生，自然是备受瞩目。镇上人都对他们寄予了厚望，甚至断言两人都有摘得解元的潜质。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意外突然发生了。
俞羽呆呆地看着谢燕回那只缠着厚厚麻布的右手，眼睛通红：“到底……是怎么伤的啊？”
“意外。”谢燕回语气平常，“摔了一跤，手撑地的时候被碎瓷片划伤了。”
郑允慈在旁边满脸愁容，连连叹气：“怎么偏偏伤的是右手……伤口那么深，大夫说没半个月都长不好。小回，你努力了这么久，忽然出这样的事，这可怎么办？”
“回哥，”邱撤也一脸担忧地问，“你……你这手，还能坚持吗？哪怕是疼，也得坚持写完啊……”
谢燕回摇了摇头：“完全使不上力，连笔都握不了，肯定……是去不了了。”
“那……”俞羽声音颤抖，“今年是不是就只能作罢了？”
谢燕回不语。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大家都知道答案了——这手根本没法握笔写字，乡试是绝对去不成了。
俞羽的眼睛更红了，看着好不可怜。邱撤也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在一旁。
半晌后，郑允慈叹了口气：“小撤，你先去准备吧。好好考。”
邱撤点了点头，站起身，忧心忡忡地对谢燕回道：“回哥，那我先去准备了。你……你也好好养伤，别想别的。”
谢燕回点头：“专心考，别受我的影响。”
邱撤走后，郑允慈又安慰谢燕回：“小回，事已至此，你也别想太多，先养好伤要紧。今年考不上，还有明年呢。现在咱们家又不缺钱，完全供得起你读书，你不用操心钱的事。而且以你的学问，说不定多积淀一年，明年会发挥得更好。到时候拿个解元回来，那才是真的风光呢。”
“我知道的，郑娘。”
郑允慈铺子里还有不少事要忙，只能先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离开，留下俞羽照顾他。
俞羽说去给他倒点水，可出去后却半天没回来。
谢燕回等了一会儿，有些着急了，刚想出去找，却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抽泣声。
他心头一震，猛地推开门。
门外的台阶上，俞羽正抱膝蹲成一团，把脸深深埋在臂弯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呜呜呜呜呜……”
她哭得很难过，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谢燕回的心猛地一揪。他蹲下身，声音不由自主放柔：“怎么哭了？”
俞羽抬起头。
那张平时总是神采飞扬的脸，此刻挂满了晶莹的泪珠。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眼泪，抽噎道：“我……我也不想哭的。我就是……我就是替你难受……”
“替我难受什么？”
“你明明那么厉害，那么有天赋，读书又那么努力……你只要去参加，就肯定能考上的！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对你……呜呜呜呜……”
俞羽此刻是真的很难过。
在她眼里，谢燕回就是这世上最好的人，理应得到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她知道功名对一个男人来说有多么重要。谢燕回也需要这么一个机会来改变自己的命运。他准备了这么久，却因为这么一个小小的意外，就无缘考场，还要再等上一年！
她真的心疼得快要死掉了。
她太懂这种眼睁睁看着理想落空的心情了，所以当初她以为自己得了心悸，不能再练剑当大侠时，差点崩溃。更何况是谢燕回？这种眼看就要触碰到云端，却又硬生生跌落泥潭的滋味，该有多痛啊！
谢燕回看着她滚落的眼泪，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伸出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然后，他将人揽入怀里，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低声哄道：“没关系，还有机会的。”
“可是……”
“你不相信我吗？”
“我当然相信！”俞羽立刻抬头，眼眶红红地看着他。
“那就等明年。”谢燕回声音平静，“明年，我会考上的。”
俞羽愣怔片刻，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她认真说，“我相信你！那……那这一年，你就在私塾好好读书，再准备准备……”
“不。”谢燕回却忽然摇头，“我不打算再回私塾了。”
俞羽瞪大眼睛：“为什么？”
谢燕回揽着她的腰，轻声道：“你还记得我那个同窗吗？”
“记得。那个长得挺高、又给你送东西的那个？他不是搬走了吗？”
“嗯，他回来了。他今年家里也出了些问题，没法参加乡试。他打算和我一起做些生意。我答应了。这个生意挣得不错，我去了也能帮家里减轻点负担。”
俞羽急了：“不需要你减轻负担！养得起你的！”
“不止是这样。”谢燕回耐心解释道，“私塾夫子教的东西，大体上我都学完了。再在学堂里耗着，意义也不大。闲余时间，我自己在家温书就足够了。”
听到这，俞羽不由沉默了片刻。
她虽然平时大大咧咧、遇事爱发火，但在这种关乎人生的大事上，她却极为通透——她从想不干涉别人的决定。
“这是你自己的决定吗？”
“我的事，应该由我们两个人共同决定。”谢燕回目光深邃地看着她，“你若不答应，我就不去。”
俞羽抬起眼，认真地看着他。那双杏眼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杂质。
“不。”她说，“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你的事，就该由你自己来决定。同理，我的事也一样。我们可以互相商量，但人生的路，还得自己去把握。既然你已经做好决定了，而且目的明确，你又这么聪明……我相信你，也支持你。”
那双真诚炽热的眼睛，就那么看着他。
在这样毫无保留的信任面前，他心里的愧疚更是显得虚伪又多余。可层层愧意被尽数剥开之后，心底翻涌而起的竟是几分亢奋。
她越是纯粹干净，便越衬得他阴私歹毒，可他偏偏沉溺这种反差感。
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收紧了左臂，将她死死搂在怀里，低头吻了上去。
“好。”他声音嘶哑，“有你支持我就好。”
两个人亲热了好一会儿。俞羽被他吻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丝空隙推开他。
“你别站着了，手还没好呢，赶紧上床躺着去！”
谢燕回顺势握住她的手腕，薄唇贴着她的耳廓，轻声道：“那你陪我。”
“……好好好。”
俞羽的脸又红了：“陪你就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