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娘，这些东西，我本来都不想买的，是小回非要买的。他这个人呢，就是太知恩图报了，到现在，他还总觉得欠着咱们家的恩情。”
郑允慈感叹道：“是啊，小回这孩子就是这么善良能干。整天在外面奔波赚钱，赚的钱全给了咱们。就这，回来还能操持家务，天天雷打不动地做饭干活。他脾气又好，学问又高，真是上哪儿也找不到这么好的男孩子了……”
她一边摸着新衣料，一边叹息：“以后谁家姑娘要是能嫁给他，那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听到这话，角落里的邱撤冷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
俞羽警告地瞪了他一眼。邱撤这才缩了缩脖子，继续装死。
“……是啊。”俞羽转过头，继续试探着说，“所以说，幸好当初我把他给捡回来了。娘，您说这是不是缘分？”
郑允慈理所当然地笑道：“那可不，你们是亲姐弟，打断骨头连着筋，血浓于水。心灵相通应也是有的，要不怎么偏偏就让你给遇上了？”
听到“亲姐弟”三个字，俞羽面部一僵，干笑两声说：“也是……这不巧了吗？不过，娘，如果他当初不是我弟弟，只是个不相干的落难人，我估计也会留他在家里的。谁让他这么能干，又招人疼呢，哈哈。”
“那可不行。”
就在此时，郑允慈忽然敛了笑，神色认真起来：“若他不是你弟弟，那便是毫无血亲的外男。哪怕你这丫头不嫁人，我也断不能让一个外男与你同住一个院子。瓜田李下的，平白坏了你的清誉。真要那样，我日后下了九泉，还有何颜面去见你爷奶？”
听到这话，俞羽那尬笑的笑声瞬间拐了个弯。她的笑容不可避免地僵硬了一下。
“……是吗？”
她心头泛起一阵酸涩，刚才险些脱口而出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看来，这事还是不能操之过急。
谢燕回在家里住了这么久，郑允慈对他早已视如己出，她知道郑允慈就算知道了真相，也绝不会狠心把谢燕回扫地出门。
可要让郑允慈平静地接受他们如今的关系，还是得循序渐进。
她必须一点点地改变她娘的想法，直到她能心平气和地接受这一切。
……
镇西赌场下面，有一间极隐秘的暗室。
暗室内。
“殿下，你可算回来了！”苏笑心一见推门进来的谢燕回，立刻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如何。”
苏笑心那张吊儿郎当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物：“查到了。你猜得没错，东西……真的在那里面。”
那是一块极其小巧的白玉璧。
上面雕刻着一种特有的复杂云纹，烛火映在玉璧表面，折出一圈极细的光。
“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逗我玩呢，没抱着什么希望去找，结果还真找到了，你真是神了！”
谢燕回接过玉璧，指尖缓缓摩挲着上面冰冷的凹槽。
“因为俞家之前留下的那些旧物件，包括俞家老夫妇的遗物，我都借着整理的名义查验过，并无异常。”谢燕回盯着那块玉璧，黑眸深处暗潮汹涌，“而如阿羽所说，这些年俞大武确实没再和他们有过任何联络。如果说唯一能神不知鬼不觉把东西送进俞家的……”
他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戴着半张面具，身手高深莫测的女人。
那个让他从第一眼见到，就心生警惕的人——俞羽的师傅，风自寒。
之前他针对风自寒，说她居心叵测，确实是存了不想让俞羽随她而去的私心。可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确信——那个风自寒，根本就是俞大武暗中安排在俞羽身边的人。
看来，俞大武表面对亲生女儿不闻不问，实则一直在暗地里替她筹谋着什么。而俞羽也早在不知不觉中，被卷进了这场风波。
“幸好，你送了她那把新重剑。”苏笑心唏嘘道，“她那把旧剑的确一直存放在库房。我趁着你们去州府这两日，偷偷潜进去将那柄旧剑带了出来，找了三个顶尖的工匠连夜开凿。这才发现那剑脊骨处竟然有个隐秘的空腔，正好嵌入这块玉璧。俞大武为了藏这东西，真是费了不少心思。”
谢燕回闻言，眼神闪烁，丝毫不意外。
在当初与俞羽比试时，他便发现那重剑的剑脊上有古怪，偶尔看过去，会有微光一闪而过，但平常根本注意不到。没想到，还真的在那里面。
他将玉璧握入掌心，冷声道：“那把旧剑，完璧归赵了吗？”俞羽很念旧，也很在意那些旧物件，他要给她好好还回去。
苏笑心这时心情大好，也根本不计较他那命令的语气了：“你放心，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绝对不会让她发现的。”
谢燕回点了一下头。
苏笑心兴奋地凑过去：“如今玉璧在手，虽然还不知道要怎么破解，但这里面蕴藏的东西，已经尽在我们之手了。咱们隐忍了这么多年，这大业，终究是要成了！”
谢燕回垂下眸，终究没有应声。
“对了，既然东西已经找到了，你打算什么时候从俞家离开？既然要破解这玉璧，咱们少不得要去前朝的故土走一趟，这事宜早不宜迟啊。”
“你先带人研究破解之法。”谢燕回语气冷淡，“等我处理好这边的事就来。”
“那就好。”苏笑心往后一靠，半开玩笑半试探道：“我还以为你如今有了心上人，就要留在这儿当一辈子好丈夫了呢。看来你还是有点野心的，不妄我当初找上你合作。”
谢燕回骤然攥紧了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冷冷地扫了苏笑心一眼，眼神阴鸷：“你话太多了。”
苏笑心讪讪闭嘴。
谢燕回将玉璧收入怀中，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玉璧放在我这。等我处理好这边的事，自然会随你动身。”
说完，他推开门，隐入夜色。
走出赌场后门，夜风扑面而来。谢燕回站在空无一人的暗巷里，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玉璧。
看了许久，他闭上眼，靠在墙壁上，仰起头，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刻。
一想到要离开俞家，要离开俞羽，他的心就像被利刃反复剜割一般，痛得无法喘息。
可他清楚，他必须要这么做，因为这是为了能更好地跟她在一起。
从前，他曾数次想了结自己的人生，可每当要自杀时，他又不可避免地想起那个人。
他想，既然要死，那为何不趁着死之前，将那个最该死的人也一同拉下十八层地狱，让他也尝尝遭报应的滋味？
于是，他怀着满腔的怨恨和死志，不惜重伤自残倒在了下溪村，只为了接近俞羽，拿到这个复仇的筹码。
可是，俞羽却把他从这个地狱里拽了出来。
她那么热烈、那么温暖、那么毫无保留地爱着他。
直到有一天，他忽然惊觉——他想和那个人同归于尽的念头再也不像从前那么强烈了。
他找到了他的归宿，他舍不得死了。
理智告诉他，他该及时止损，抛下过往的一切，就这么和俞羽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可他也知道，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他没法回头了。
他当初来到她身边，本身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是一颗埋在俞家的钉子。既然已经无法全身而退，那他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他要给她一个完美无缺的人生。不为野心，不为复仇，只为她。
他爱的人是一个想要行侠仗义的人，既然他怕这江湖险恶会伤了她，怕那些暗箭难防会要了她的命。好，那他谢燕回，就去做到这世上的第一人。
他要让她在他的羽翼下，一辈子开心自在、肆意妄为。
如此，才算得上是对他最初那场欺骗的，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补偿。
……
晚上，两个人又睡在了一起。
俞羽在睡梦中哼哼了两声，翻了个身，熟练地搂住了谢燕回的腰，在他胸口乱蹭。
“小回……”她咕哝着，声音含糊不清，“你今天炖的鱼真好吃……可惜邱撤那个死猪吃了大半……我都没吃够……”
谢燕回轻笑一声，搂紧了怀里的温香软玉，眼底是无尽的温柔。
“好。下次等他不在，我单独给你做。”
“嗯……说话算话……”
俞羽嘟囔着，搂紧了他的腰，沉沉地睡了过去。
谢燕回紧紧抱着她，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眼神渐渐变得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