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最近,有些事。”
“对了,前两天有个小伙子在我这儿放了样东西,嘱咐我瞧见你时交给你。正好,你现在拿走吧。”
“东西?谁给我留的?”
“一个挺俊的小伙子,看着老有钱了。就上次跟你一起喝酒的那个,是你朋友吧?”
朋友?
俞羽在脑子里搜刮了一圈,这才想起是叶韶。可他能有什么东西留给她?
“哦,多谢,那给我吧。”
东西是一个不小的包袱。俞羽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一纸婚书。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她和叶韶的名字。
两家盟约,指腹为婚,落款的字迹化成灰她都认得——正是她那混账亲爹俞大武的笔迹。
婚书下面,还压着一枚成色极好的半月形玉佩,应该是当年的定亲信物。
玉佩底下垫着一张叶韶留下的字条。那人的字倒是写得风流倜傥:京中有急事,速归。若哪日改变主意,随时携婚书来京城寻我。小弟随时恭候。
俞羽本来就一肚子火没处发,看了这个更是气得要炸了。
她很想转头就把它扔了,可又怕日后叶家问她要,她拿不出来。只得胡乱塞进包袱里,准备过两日找个驿站给他寄回去。
她拎着包袱,怀着满腹的郁结回到院子。
一推门,郑允慈、邱撤和谢燕回都在。看见她进来,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了过来。
俞羽谁也没看,转头就要往自己屋里走。
“小羽。”
郑允慈忽然叫住了她:“你最近到底怎么了?对我们所有人都冷冰冰的,到底是碰上什么事了?”
“没什么。”俞羽冷淡地说,“就是心情不太好,过两天就好了。”
谢燕回坐在一旁,垂着眼睫。
邱撤看看谢燕回,又看看她,似乎猜到了什么。郑允慈也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气氛,叹气道:“小回,是你们吵架了吗?前些日子不是还好好的?”
谢燕回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嗯,发生了点小口角。”
听着他这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语气,俞羽心头的火烧得更旺了。她一句话都不想多说,进屋“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邱撤小声道:“回哥,你还是去给我姐道个歉吧。她虽然气性大,但从来不会生这么久的气。这次肯定是你做得不对。”
“我知道。我会好好和她解释的。”
郑允慈叹气道:“你们俩啊,看着都挺成熟的,其实说到底还是两个小孩子,一会儿一个样。前段时间好得不行,我说要让你们分开,你们就是不。现在我撒手不管了,你们却自己闹起脾气了。”
邱撤眼尖,忽然瞅见院子石桌上搁着一个包袱:“哎?那是不是我姐带回来的东西?怎么落在外面了。”
郑允慈看了一眼:“这孩子,总是丢三落四的。小回,等会儿你顺便给她送过去吧,顺便跟她说几句好话,女孩子,是要好好哄的。”
谢燕回目光落在那包裹上,应了一声。
……
俞羽打了水,沐浴完,擦干湿漉漉的头发。
不行,越想越气。她得把叶韶留下的那封烫手山芋拿出来,明天一早就找人给他退回去。
她真是受够了,这天底下的男人怎么一个比一个恶心!她解决不了谢燕回,还解决不了一纸破婚书吗?!
她找了半天,这才想起自己好像把那个包袱落在外面了。
可这刚一出去,她的脚步就顿住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石桌旁坐着一个人。
而那个包袱已经被打开了,大红的婚书和那枚剔透的玉佩全都摊在桌面上。
谢燕回就坐在那里,手里捏着那张婚书,低着头,一动不动。
俞羽心里瞬间一凉,连呼吸停了半拍。
她像呆站了片刻,才硬着头皮,一步步地走了过去。
“……谁让你动我东西的?”
谢燕回缓缓地抬起头。
看清他眼神的那一刻,俞羽被吓了一跳。那双向来清冷的眸子里,满是阴湿、黏腻、疯狂、暴戾,一点人样都没有。
可他语气却平静得有些诡异,让人毛骨悚然:
“你要去京城找他吗?……带着信物去投奔他,择吉日,定良辰,然后风风光光地嫁进叶家?”
俞羽压下心头的慌乱,握紧拳头。
“少在这儿阴阳怪气,我们现在已经没关系了,你干嘛还用这种口气质问我?”
“没关系了?”谢燕回忽然低低地冷笑了一声,“……难怪。”
俞羽皱眉:“什么?”
“难怪……”谢燕回猛地站起身,眼底的猩红骇人至极,“难怪你急着要和我刀断水清,原来……是早就有了新的退路了。青梅竹马,指腹为婚,多么名正言顺。你这么急着摆脱我……就是为了奔赴这门亲事?”
一开始,俞羽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可当她意识到他到底在说什么时,她顿时气得快要疯了。
她低吼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以为全天下的人都和你一样满嘴谎言、自私自利吗?你自己不做人,就想把罪责往我身上推,还说我背叛你?怎么好意思的!”
她当即大步走过去,拿过桌上的东西,转身就要走。
“阿羽。”
谢燕回阴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劝你,不要走。”
“你算个屁!”
“我说,别走!”
忽然,一道利刃划破血肉的声音响起。
俞羽的背脊猛地一僵。
她不敢置信地回过头,只见谢燕回的手里多了一根银丝。而那根银丝,此刻勒在他冷白的脖颈上。
一道鲜红的血痕赫然横在咽喉处。暗红的血珠正顺着银丝,一点点地渗出来。
俞羽彻底傻眼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干什么?……你疯了是不是?!”
谢燕回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眼睛里却是破釜沉舟的癫狂。
他手腕收紧,鲜血滴答砸在地上:“你走一步,我划一下。不知道,是你先彻底离开我的视线,还是……我的血先流干。”
俞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这一刻,她无比清醒地认识到——眼前的人,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她颤抖着声音喊道:“你疯了!你赶紧放下!”
“那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疯子……”俞羽浑身发抖,声音不由带上了哭腔,“你凭什么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掌控我,威胁我?!你把我骗得连尊严都没了,却还不肯放过我!我凭什么欠你的?你既然这么想死,那就去死吧,反正你死了,我一滴眼泪都不会为你流!”
她歇斯底里地吼着,试图用最狠的话逼他停手。
可谢燕回只是自嘲地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右手毫不留情就要用力——
“不——!”
俞羽一把扑了上去,将他的手推开。手一滑,那锋利的丝线错过了脖子,却在他的肩膀上划过了一道又长又深的口子。
皮肉绽裂,鲜血如同瞬间涌了出来,将他半边身子都染成了刺目的猩红。
俞羽彻底慌了。她看着满手的血,眼泪夺眶而出,语无伦次:“你干什么……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这个疯子!你……”
他看着她满脸泪水、满眼恐慌的模样,忽然弯起唇角,嫣然一笑:“还走吗?”
“不……不……”
“不什么?”
“……不走了。”
“我就知道,”谢燕回温柔地低笑起来,“你还是爱我的,是不是?相比于他,你是爱我更多一点的,对不对?”
他逼近一步,伸出那只沾满鲜血的手,强硬地捏住她的下巴。指尖的血蹭在她的脸颊上,像开出了一朵妖艳的虞美人。
“那你是……和我成婚,还是和他?”
他逼问道:“说话。”
俞羽看着眼前那双黑漆漆的,犹如厉鬼般执拗的瞳孔,只觉得说不出的恐怖。她颤声道:“我……我没有要和他成婚,是他自己把婚书留下的,我只是想给他送回去……然后取消婚约。”
“是么?”谢燕回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脸上的血迹,“那你再说一遍,说你还爱我。”
俞羽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他没有生气,只是语气温柔地哄着:“我知道你心里有气,现在不想说,没关系。那你来抱我一下,亲我一下,好吗?只要你亲我一下,我就放过你。”
俞羽看着他还在不断流血的肩膀,根本不敢说出一个“不”字。
她怕自己一拒绝,这疯子真的会当场割断他自己的喉咙。
“那你保证……”她声音发抖,“保证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好,我保证。”
俞羽这才伸出手,僵硬地抱住他的身躯。她踮起脚尖,有些抗拒地碰了碰他的唇。
可一碰上,谢燕回便反手箍紧了她的腰,疯了似的加深了这个吻。
唇上依然是那个曾让她无数次沉沦的触感,可在此刻,却只让她感到窒息。她实在受不了这种被强迫的窒息感,伸手用力去推他的胸口:“好了吧……唔……”
就在此时,鼻尖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浓香。
好奇怪,为什么会有香味?
忽然,俞羽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
她刚要说些什么,却忽然感觉全身一软,眼前视线一点点变得漆黑。
在她彻底失去意识,陷入无边黑暗的前一秒。
她看到的,是谢燕回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