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啊晓月,为什么我这个便宜爹能有这么多的朋友?”
她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的直叹气。
“要不,我们明天溜出去吧,郭枭再找,总不能专门去外面把我滴溜回来吧。”
说到出去,晓月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是武卫,以前虽总也在府中呆着,但从来没有在深宅大院里被困锁这么长的时间,像是感觉自己是一只被牢笼困住的雁子,飞不出这明明抬眼就能看到的天空。
所以郭幼帧的这个想法很诱人。
不再纠结,第二天,两人便一起溜出了郭家大门。
福王府她不想去,她现在的身份有些特殊,并不再是府中没有任何头衔的郭小姐,平时的时候她还能说自己是府中的下人,但现在她要参加秋闱,这个身份便不能用了。
思来想去,两人只好往千织楼走去。
千织楼位于婺城的南边,繁华地段,在街衢的中央处,连接着四通八达的道路。
门口的小摊贩有人认得郭幼帧。
“这不是郭绣娘嘛,好久没见了,你现在在哪讨生活呢?”
这询问的是在千织楼门口不远处摆摊卖珠花的珠花娘。
珠花娘在这条街上摆摊已经有三四年了,天天风雨无阻,她寻常时候身边都会跟着一个小丫头,那是珠花娘的女儿,郭幼帧是一点一点的看着这个小丫头长起来的。
此前,她时常会路过这边,经常给她带一些糖块零食什么的尝尝。
今天,那孩子一如往常的躲在珠花娘的身后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看见郭幼帧突然出现,孩子的脸上消灭了许多怯意,笑着从珠花娘的身边走了出来。
“小花,看这是什么?”
郭幼帧摸了摸她的头,像是往常一样递给了她一块糕点。被叫做小花的小姑娘怯生生的从郭幼帧手里拿过了那块糕点,也不说话,又嘻笑的跑回了珠花娘的身后躲着去了。
“你这孩子。”她见着小花拿了郭幼帧糕点摸了摸她的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一下郭幼帧,可郭幼帧却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紧。
在摊位上又寻了几只好看的珠花,郭幼帧付了钱,便和晓月一起离开了。
“晓月,这花送你了。”她拿起那一把的珠花递到了晓月的面前,却没想到晓月脸看都没看就直接拒绝了。
“不要,寻常时候带着,若是打架不方便。”
郭幼帧这才发现,晓月的头上装饰十分简单,她的头上仅有两只发簪缠绕着青葱墨黑的发,其中一只簪的尾部被磨得细细尖尖,锋利尖锐,若是真遇到了敌人,那也是能够瞬间封喉的利器。
见她如此,郭幼帧便不再强求,收回了送珠花的手。
再回千织楼,郭幼帧没敢声张,而是带着晓月从后门溜了进去。
自从孙姨死后,这千织楼的生意便一落千丈。
那些在楼里用手艺吃饭的绣娘们,一个个因为经济的原因,走的走,离的离,转瞬间,原本热闹的绣楼变的寂静无比。
郭幼帧原本还想重振这个地方的,但她知道,这种事情出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如果真的有人因为她的执着而丧命的话,那她就真的是个天大的罪人了。
她冷漠,但她不能没有心。
那些离开的人,郭幼帧没有为难,而是找人假装绣楼的东家,一人给了她们一笔丰厚的家财,让她们离开。
小容伤病好了之后,郭幼帧也找人带钱给过她,但这丫头是个犟种,认死理,她说她认定了千织楼,那她就是千织楼的人,除非东家亲口说把她撵出去,要不她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这里。
跟她一样想法的还有之前的阿巧姐等六个人,她们都是孤女,被千织楼招了来,这里就是她们的家,如果千织楼也不要她们,那她们还能去哪里呢。
如今的千织楼只是一个空壳子,但有之前积攒的钱财支撑着,还不至于倒闭,而小容她们也会卖力的多接一些力所能及的绣活贴补。
但郭幼帧从来没有短过她们工钱。
再一次回到这里,郭幼帧感觉唏嘘不已,不过短短几个月,原本热闹的地方此刻已经物是人非。
她远远的在阁楼里看着那些仍在绣坊里忙活的绣娘,轻叹了一口气。
这阁楼自建起,就没有绣娘踏入,这千织楼立的规矩都是实打实的,她们是听话的人,自然守着。
“晓月,我们今后就来这里,在这里温习,就不怕总被人打断了。”
她轻说着,将几只买好的珠花,挑了一只最好看的摆放在了孙姨的神龛旁。
那神龛在阁楼的另一个隔间里,南北通风,采光极好,郭幼帧怕孙姨寂寞,特意选在了一片林子的旁边。
自此,这里便成为了郭幼帧秋闱的温习场所。
时间来到六月底,此刻距离秋闱只剩下了一月有余。
外面的天逐渐燥热,林子里的蝉鸣也多了起来,可郭幼帧却无丝毫波动,每天都沉浸在书籍的海洋里。
虽说南朝颁布了男女均能科考的先例,但总归是不同的。
女子科考只为同考,而男子科考则为主考,虽考试时间相同,但科考内容却比男子严格了许多,不仅考虑社论这些常规的考试命题,还增加了《女四书》的相关内容。
这就让许多女子的科考道路陷入了穷途。
《女四书》包含《女诫》、《内训》、《女论语》和《女范捷录》,每本都是规诫女子的范文,但凡有上进和学问的女子,看到这些书上的规范内容时都不会愿意继续精读。
因为对于开了眼界的她们来说,这些规范并不是精品良句,而是赤裸裸的羞辱。
不仅如此,女子所能选择的官位要比男子的少了许多,最高的官位不过官至五品,但自立以来,只有几位杰出的人才达到过,到了当今圣上临朝之时,便再也没有人能够上到这种地步了。
虽说女子的当官之路如此的困难重重,但总归有一个好处,那便是女子的官职和官位自己可选。
但也给她们留下了一条不归路,因为这是将自己的身家都帮扶在了一个面上,若是考取不中,那便只能落榜。
而下次就不知是否还有女子科考这一事情了。
郭幼帧选了一个巡城史官这样的狭小官职,这官官职极末,只有七品,女子少去。
因为在多数人眼里,这不过就是一个用来混日子的,还没有多少油水拿的苦差事。
每天围着这婺城大街小巷溜达,时不时招猫逗狗一番,忙时更是脚不沾地,勤劳辛苦,却常常遭人谩骂。
可郭幼帧有她自己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