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御前太监尖利的唱报声,郭珮排在首位,带着身后的一众人稳步踏入了大殿之中。
随着脚步的踏入,第一缕晨光从天际散出。透过雕花的窗棂,在御阶前投下斑驳的光影。
郭珮看见了金殿之上端坐着云晟,两侧的文武百官如雁阵般肃立在金殿之下。
这其中的许多人他都见过,而坐在百官最前端的那个人,他更是眼熟的不行。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张砚。
此时的张砚正穿着官服斜坐在太师椅上,见着他进来,却也不拿正眼瞧他,反而是漫不经心地看了看自己纤细的手指。
等到他慢慢的走到他面前行礼之时,张砚这才抬起了头来,两人的目光短暂相接,紧接着他便对着郭珮勾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而这笑却让郭珮打了一个寒战。
“臣等,叩见陛下。”
“平身。”
云晟坐在高位之上,细细的打量着眼前这今年秋闱的一甲前十人,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
“这便是今年的一甲前十,今日看来,果然各个都是惊世之才啊,既然人都齐了,那便开始今日的殿试考核吧。”
说完这话,一旁的太监将早就准备好了黄绢放在了桌子上,他轻轻的将那黄绢展开,又将另一侧的毛笔沾足了墨水递到了皇帝手中。
只见云晟接过了那毛笔思忖了片刻,不一会的功夫便在那黄绢朱笔亲题了八个大字:论荒政与劝农之策。
实体写完,太监便将那黄绢拿了起来,展示给底下的众人观看。
尖着嗓音说道:“今岁殿试,策问天下英才。众才子听题,陛下的题目为论荒政与劝农之策。”
听完了元明皇亲开的御题,众人跪接之后,都开始争先恐后地起身,于案桌前铺开宣纸,提笔蘸墨,笔走龙蛇。
殿上原本的官员都是今日的科考官,他们来回穿梭在这些人的身旁,不停低头察看着这一甲前十名对于这次殿试考题的策论内容。
而唯有张砚没有起身,他歪歪斜斜的坐在座椅之上,像是一个大病不愈的病人,时不时的还咳上一咳。
但那双眼睛里却含着精光,一直死盯着眼前正在奋笔疾书的郭珮。
可郭珮却一点都没有在意张砚向他射来的目光,而是绞尽脑汁想着自己昨天背过的东西:“臣闻救荒如救火,当先察民情而后施策。今请以三法济之:
其一,……
其二,……
其三,……
……
郭幼帧今日闲来无事,正在南城大街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晓月一起闲聊逛街。
女子官职预定就职的时间要等着男子科举的状元、探花以及榜眼敲定之后,选定官位品职,才可一起报道。
而郭幼帧又一是个闲不住的主,这一早上早早的便跑了出来打发时间。
“晓月晓月,是樱桃酪,是樱桃酪。”
手里拿着一个油酥饼,郭幼帧吃的满嘴是渣,在看到另一旁摊位上的樱桃酪时又两眼放光,拔不开腿了。
现在这个时间,其实早就过了樱桃的成熟季,摊位上用的也都是储存在冰窖中早先做好的樱桃酱,与着新鲜樱桃做的樱桃酪有着很大的区别。
但谁让郭幼帧真的就爱吃这一口。
那樱桃酪酸甜可口,是个人儿尝过都会让它的口味所折服,因此就算是樱桃酱,今日郭幼帧也要尝它一尝。
在晓月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郭幼帧便已经坐在了樱桃酪的座位之上,她还没来得及阻止,便听得郭幼帧与另一个女声一齐说道:“老板,三屉樱桃酪。”
听到有人与自己喊了一样的东西,一样的分量,两人有些好奇,纷纷转过脸来,郭幼帧这才看到,那跟她要着相同东西的女人,她竟然认识。
“阿无嫂,好巧啊,在这里能够碰到你!”
郭幼帧一阵惊喜,那是看到许久不见的老朋友之时的喜悦。
只是,那个被叫做阿无嫂的女子在看到郭幼帧之后,却并没有如她一般惊喜异常,反而神情有些尴尬:“幼帧,好久不见。”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便将头转了过去,不再看郭幼帧望向她明亮的眼睛。
气氛瞬间尴尬起来。
过了几个呼吸之后,似乎是感觉太过的尴尬,她又转过了投来对着那个正在蒸制的老板说道:“店家,我的那份不在这里吃,带走。”
郭幼帧似是没有听出她语气里的不对,反而眼巴巴地坐到了她的座位旁边,亲昵的挽上了她。
这阿无嫂本是千织楼的秀女之一,在孙姨死后,千织楼濒临破产之际,因着他家给的高价而去了别家织楼。
今日看着郭幼帧,不知是自己心里愧疚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竟然不敢抬眼看她,而那被挽着的胳膊也硬生生的被她从郭幼帧的手里抽了出来。
郭幼帧因着她的动作突然愣了一下,尴尬笑了笑。
她知阿无嫂在离开了千织楼后与自己的生活没有了交际,那许多事情或许就会变的如同陌路一般,但她没想到,原本见面时嬉笑无碍的两人,此刻竟然会像是陌生人相见一样彼此尴尬。
“阿无嫂,最近过的还好吗?”
她浅问了一句,掩盖住两人之间的冷淡。
“还可以。”
似是两人之间的谈话太过强硬,郭幼帧还想要说点什么,可下一秒店家就先开了口:“您要带走的樱桃酪做好了,十文钱。”
听了这话,阿无嫂似是如释重负了起来,她从腰间的荷包里倒出了十枚铜钱,当着众人的面扔在了店家的钱箱子里,微笑着冲郭幼帧点了点头走了。
看着人走远,晓月终于忍不住的插嘴道:“小姐,这人也太没有礼貌了,你们好歹相识一场,怎么见面跟你像是个陌生人一样。”
只是郭幼帧在听了这话,看着阿无嫂远离的背影,摸了摸她的头,笑着开口:
“每个人的人生过法不一样,她想怎样那是她的事,只要我们问心无愧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