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话却让周围那些围观的老吏听了,止不住的哆嗦了一下,他们抬起眼皮来瞅了一下郭幼帧,又很快的低下了头,心里不停嘀咕着,这新来的巡城御史大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性。
可郭幼帧似乎并不知道这周围的人心中所想,也并不想知道。
她漫不经心的环顾了一下众人,在选了一圈人之后,最后在那个班头的面前停了下来。
“把他给泼醒。”
说完她便自顾自地又蹲了下去,找了他衣服上看着比较干净的地方,将那看起来有些脏了的匕首擦了擦。
班头在听到郭幼帧的指令之后,先是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周围一个个噤若寒蝉的老吏,又看向正在一脸无所谓擦拭自己匕首的郭幼帧,冒了一头的冷汗,立刻便向着一个桌子上的茶碗看去,将那茶碗拿来,将里面的茶泼到了张癞子的脸上。
“醒了?”
张癞子被水泼醒,先是迷茫了一下自己在何处,紧接着就是一个挺身向着自己的两腿中间看去。
“放心,你那个东西还在,我出手怕脏了我这匕首。”
郭幼帧满不在意说着,可这屋里的尿骚气实在是太大了,她说完这些话,止不住的有些想吐,她捂着嘴鼻,又继续说道:
“不过若是下次,你可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你敢动我,你就不怕明理赌坊的大人来找你吗?”张癞子梗着脖子,眼神却有些闪烁不定。
“明理?”
这名字郭幼帧还是第一次听到,她眉梢一挑,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唇角勾起了一抹讥诮的弧度,反而对着张癞子反问道:
“他都开赌坊了,还叫什么明理?”
话音一落,周围几个老吏的脸色骤变,他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嘴唇动了动,却愣是没敢接话。
明理赌坊背后是谁,他们心里门儿清,可谁敢在这时候多嘴?
“罢了,如果你那‘明理’的老板真的来向我讨要你,我就告诉他,他的狗,咬了不该咬的人,若是要要回这条狗,那就将狗的舌头和牙齿拔了再说。”
说完,她便不再看向周围人的反应,冷声说道:“来呀,将他关进大牢里,我不想再见着这泼皮无赖一眼。”
几个老吏听了这话斜眼瞧着,却轻声嘀咕道:“又是白费力气,关两天就得放。”
可是他们又不敢不听这位新来的御史大人的话,几个人拉起张癞子和衙役们一起押着他就往大牢走去。
见着人走远,郭幼帧又换上了另一幅面孔,只见她温柔和蔼的从晓月手中拿过了一个大大的钱袋子,从里面掏出了一块又一块的碎银子向着那还在噤若寒蝉看着她的吏管们发去。
起先没有人敢接,但很快就有人抵挡不住钱的诱惑。
他们这里面工钱最高的也不过月俸一两银子,而郭幼帧这一出手就是五两银子,一下子就拿出了他们近半年的俸禄,还不是总共五两,而是一人五两。
这要这些人怎么不见钱眼开。
见着有人收了银子,郭幼帧立马喜笑颜开道:“刚才真的有点吓到大家了,还请大家多多见谅,那样的泼皮无赖就要这样惩治,要不他根本不长记性,大家都是一个马勺混饭吃的,还请大家以后多多包涵。”
说着她便亲手将一锭银子,交到了那个鼠须老吏的手中。
这一套恩威并施下来,所有人已经打消了刚才对于郭幼帧身为女子之身当不得巡城御史的想法,她身上的狠辣果断是多数男子不曾有的存在,而这是能攀爬天梯最好的东西。
立刻,他们之中最为年长的老吏便上了前来,尊敬的替郭幼帧办好了各种报道的事宜。
当天她便去往了自己办公的南城都察院。
当夜,郭幼帧便留宿在了值房中整理案卷。
南城已经许久未有巡城御史前来任职了,所以积攒的案卷堆了慢慢一桌子,郭幼帧初看到之时,眼睛震惊的都瞪大了,可最后只能深深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认下了这命来。
而就在她将这浩瀚般的将她淹没的案卷,刚刚梳理了半卷之时,忽听的瓦片轻响。
紧接着,一包蜜渍梅子就从窗外抛了进来。
她抬眼望去,只见月光下,张砚一身玄色坐立在了窗边,正微笑的看着她。
“听说,我们郭御史好大的威风,今日刚来点卯就抓了一个泼皮无赖,还将他打了一顿。”
郭幼帧自是知道自己的这些事情是瞒不住张的砚,这事在南城闹的太广,恐怕这街头巷闻任来谁人都知。
于是她便只是无所谓的挑眉说道:“谁让他命不好撞在了我面前,那我便只好顺水推舟将他带走了。”
听了这话张砚笑了笑,他从窗框边跳下,缓步来到她的身边。
“你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自然是来见见御史大人第一天上岗的威风八面。”
说着,他的手便不自觉的就向着郭幼帧的肩膀按去,轻轻的在上面按摩着。
郭幼帧今天看了一天的案卷,此刻的四肢早已僵硬,而张砚的到来为她带来了些许的缓和。
“你这案卷看的太久了,连肩筋都僵了。”
郭幼帧苦笑,她实在是对眼前的这些卷纸料想的太过不足,她没有想到,小小的案卷里会夹杂着那样多的细节和理短,让她慢慢的只能一个字一句的去梳理。
喟叹“我们张王爷这是要改行当推拿郎中吗?”她轻轻的调笑他,反手扣在了他纤细的手腕之上,拉住了那修长的手指放在自己掌心中与他戏耍着。
“你在看什么?”张砚的手指慢慢的包裹住了郭幼帧骨节分明的手指,不经意间就扫到了她一直在看的卷宗之上。
可谁知,下一秒郭幼帧却“啪”地一下就合上了那案卷,反手便将一旁的镇纸放了上去。
“张大人,机密两个字学过没?”
张砚被她这突然的认真逗笑了,但也是仅仅在她脸上掐了一掐,然后嬉笑着说道:“好好好,我不看这机密文件就是了。”
语气虽然洒脱,可郭幼帧却看出来了他的表情有点点失落,随即又拿出了一个话题向他询问道:“你听说过明理赌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