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到的东西才最可怕,这是郭幼帧自小便知道的。
她向着张砚的方向跨了一步,然后紧张的挎上了他的手臂。
张砚被这突然一拉,拿着蜡烛的手臂抖了一下,那烛光也跟着抖了一下。
“你不要害怕,这周围是鬼市的地盘,只要不是货物,没有人敢在这里撒野的。”
这话虽然这样说,但其实张砚也拿不准这鬼市里是否会有人认出他们来,他之前也是只听说过,并未真正来过。
“看仔细了。”
张砚似乎突然玩心大起,他握住郭幼帧的手就往那树洞里探去。
郭幼帧起先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等到再挣扎之时已经晚了,那指尖已经触到了什么湿滑黏腻的东西,她想要撤回手却又被张砚死死按住,只听得他在她耳边轻轻说道:
“别动,这周围有监视的眼线,会监视这钱是否是本人拿出才会真正放行,你要自己拿出这钱来才行。”他嘻笑了一下,不知道这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在故意逗弄郭幼帧。
郭幼帧刚想咒骂几句,却听得他这样说,又强压下了嘴里话,深呼吸了几口气,硬着心肠伸直手往下面继续摸去。
直到摸到了那底层之时,她才感受到了这下面竟然真的如同张砚说的一样,藏着密密麻麻的铜钱。
但似乎他们都被浸泡在什么液体之中,郭幼帧感觉自己的手有些黏糊湿滑。
强忍着心里的恐惧和恶心,两人各自取了一枚铜钱,快速的从里面抽离了出来。
照着灯光看去,那铜钱上竟然满布着红色的液体,在烛光下反着油亮的光。
“是血?”
郭幼帧反问,但她很快又发现了其他问题。
“不像,没有血那样腥臭。”
说罢,她强忍着那恶心,将铜钱拿到了自己的鼻子下嗅了嗅。
猜测中的腐臭腥甜并没有出阿来,反而这铜钱的‘血液’之上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应该是什么药物泡制的,伪装成血的样子,要不我说呢,这大树洞在这里良久的时间,如果都是血,早就腐烂发臭被人发现了,又怎么会一直在这里呆着平安无事。
发现那上面的东西不是血之后,郭幼帧才终于的松了口气。
可张砚却看着这个样子的郭幼帧轻声低笑,眼神里却极其认真,
“这棵树吃过三千条人命,滋养而成,成了精的大槐树自然是不会有血气了。”
他说这话时,被乌云遮盖的月光恰恰好在此时掠过树梢,吹动着挂在那最高处的一串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制作而成风干的耳朵上,随风轻晃。
“又在寻我开心。”
郭幼帧刚放下的心又被张砚提了起来,她轻打了一下张砚,对他恨声说道:“若是真成了精先吃了你。”
张砚嬉笑,低头不语。
两人将从树洞中掏出了铜钱,放在了那树洞上方一个窄窄的缺口里。
那空间只能容纳一枚铜钱竖着放进去,若是不仔细观察,根本就察觉不到那上面窄窄的树痕。
而在两人将那铜钱放进去不多时,巷子尽头的破烂砖墙便无声的在两人面前滑开,露出了里面幽暗的景象。
“这……”看了这景象,郭幼帧刚想说话,便被张砚一下子捂住了嘴。
“嘘,小心隔墙有耳。”
“跟紧我。”
他的唇几乎贴在了她的耳廓上,呼出的热气惹得她一阵瘙痒。
她的脸色一红,乖巧的点了点头,与张砚一同踏进了这位置的地方。
可进了鬼市,他们才发现这地方要比想象中的更加喧闹许多。
里面叫卖声此起彼伏,但似乎每个人的嗓子都被牵制住了一样,均是声音低哑:
“刚出炉的苏州知府官印!绝对的正品。”
“漠北的狼毒,见血封喉。”
“活当死当都收!肝心脾肺肾明码标价。”
……
这些东西郭幼帧都不曾接触过,但她听了也会觉得心里一惊,因为这大部分东西在她所处的世界眼里都不应该是买卖的货物存在。
而就在她心里还在思虑着,这些东西的出处之时,突然脚下就踩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但又有些软和,她反应不及那是什么,鬼使神差的条件下竟然蹲在了地上仔细查看了起来。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原来刚才郭幼帧竟然碾到了半截断指,那断指上竟然还留存着一个闪亮发光的翡翠戒指,她被这突然出现的东西惊吓的一下子跳了起来,但却紧紧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并没有将声音喊出。
张砚在看到她低头看的东西时,脸色也不好看起来,他紧忙起身,拉着郭幼帧就想要走。
却没想到刚迈了一步,眼前突然就被一个婆子拦住了去路。
她并不说话,只是睁着空洞的两只眼看了两人一眼,当着她们的面将那断指捡了起来,也不忌讳就直接塞进了自己的口袋之中。
那婆子捡拾完地上的断指之后似是才回过了神来,像是才见着两人。
她弓着腰,抬头对着她们咧嘴一笑,一嘴的黑牙在这夜晚里显得十分的诡异:
“姑娘买牙吗?新到的牙,大人小孩的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