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千恩万谢地对着郭幼帧又跪了下去,这次郭幼帧倒是并没有扶,硬生生的接了他这两个头,才往御史府回去。
今日忙了一天,所以夜晚来的格外快。
郭幼帧吃完晚饭后便又回了值班所里值班,今日原本并不应该轮到她值署的,晚上宵禁之后,这巡城御史便没了彻底的用处。
只是她与张砚又约定好再探鬼市,所以仍在这里等着他。
只是她等了许久,几近亥时,那头上的月亮都已经滑落到了另一边的天空之时,都未等到张砚。
迷迷糊糊间,她竟然支立在案桌上睡了起来。
“小姐,小姐。”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人从睡梦中推醒,朦胧中一白一黑两个身影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一打扮突然吓得她晃了一个激灵,以为是那底下的黑白无常来给自己索命来了。
她惊恐到底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再望之下这才看清,那眼前站立的竟然是晓月和张思。
看着张思,她习惯性的向着周围扫了一眼,却并没有发现张砚的身影。
“张思,你怎么来了?张砚呢?”
“回禀小姐,少爷刚才突然被急召入宫,他怕您在这里等急了,所以吩咐我前来告知一下,还让我嘱托您,请您暂勿一人去那个地方,一切等他回来再说。”
被突然招进宫里,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了,郭幼帧此前已经经历过许多次,所以这次也并不在意。
张思传了话,又要赶快赶回去,所以他便匆匆的对着郭幼帧行了个礼急急离去。
看着张思离去的背影,郭幼帧感觉心神不宁,她觉得今日的鬼市如果不去,她一定会后悔。
等到子时的梆子响起之时,郭幼帧已经站在了昨日那棵老槐树下。
这次的她已经没有了第一次来时的恐惧,轻车熟路的就将手伸到了树洞中掏了枚铜钱出来,塞进了树缝中。
“小姐,要不我跟您一起进去吧,多个人也多个照应。”
晓月跟在郭幼帧的身后,眼神坚定。
郭幼帧一个没有半点武功在身上的人,要独自一人进到那里面,虽说晓月并不知里面是什么样的情况,但听到鬼市这个名字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怕郭幼帧在里面出事,而自己跟着进去反而会有个照应。
“不行,晓月,你在这周围找个地方躲起来,等着我,到寅时若是我还没有出来,那你就赶紧去找张砚来救我,我们这样里应外合,起码有一个人能够存活。”
“那让我去吧小姐,我认识那个张癞子,肯定能给您抓回来的。”
“不行,晓月,你没进去过,这里面太多的弯弯绕绕,一不小心可能就因为一句话而说错得罪什么人,所以保险起见,还是应该我进去为妙。”
晓月还想说些什么,又听得郭幼帧继续说道:“你记住,寅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若是我在这个时间里没有出来,你便不要逗留快去找张砚,商量对策。”
见着郭幼帧说的这样决绝,晓月也不好再说什么,而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目送着郭幼帧进到了那刚好打开的巷门之中。
时隔一日再次踏入这个地方,郭幼帧感觉有些莫名的熟悉。
昨日见到的那些鬼市的小摊贩们,仍然像是寻常一样支立在自己的摊位边,低哑着嗓子喊着摊位上东西的名字。
她路过那个卖人牙的老婆子身边时,原以为她会认出自己来,却没想到,她像是见一个陌生人一般头也不抬,仍是低低念诵着:“人牙,大牙,小牙皆有,人牙。”
郭幼帧轻轻的摇了摇头。走向了那个卖心肝肾的摊位。
今日的心剩下很多,郭幼帧没有纠结随意挑了一个就拎起往“明理赌坊”走去。
门口值守的还是昨日那两个双胞胎壮汉,她上前去将那手中的一千两银票和心送上,却没想到,两人的铜钺并未打开,而左边那个壮汉对着她冷声说道:“信物。”
“信物,一千两和一颗心脏,哪里不对吗?”
右边的壮汉看了看她,突然笑了,然后将脑袋凑了过去,对着她说道:“小娘子,今日的信物可是一双眼睛和一千两。”
“你看你这眼睛真漂亮,要不留下来当信物呢?”
他凑过来看的同时,另一个壮汉的眼睛也跟着瞄了过来,他们都死死的盯着郭幼帧那双灵动的眼睛。
可郭幼帧却丝毫感觉不出别人夸自己眼睛好看的美意,反而一股恶寒直上心头。
她震惊的往后退了一步,见两人并不上前,迈腿就往那摊位跑去。
刚才她买这心时,她就感觉到奇怪,为何今日的心如此之多,原来是改了信物。
慌忙下,她终于跑到了这个卖五官的摊位之上。
只是她今日的运气似乎并不是太好,那这摊位上现在并没有合适的眼睛。
可现在她又无地可去,便只好呆在那摊位的附近,等着有人送上门来。
暗影处,一双眼睛此刻正在看着在一堆烂肉旁徘徊的郭幼帧。
沉默了片刻,随即他的手便往深处一招呼。
一个暗卫从里面闪出身来,他也不说话,只是恭敬地站在那里。
“去找双眼睛,把它卖到‘五官’去。”
暗卫得了令,身子往下躬了一下,一眨眼便消失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