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缕花白的头发从他破旧的边帽上钻出来,像枯草一般的支棱着。
他的那只完好的独眼在坐在门口的两人身上扫了扫,浑浊的眼珠没有丝毫的生动,只有淡漠和疏离。
突然他的嘴角动了动,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对着两人低声说道:“进来。”
云铮倒还好,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过这人了,因此对他脸上的变化并没有任何地反应,反倒是郭幼帧刚才在不经意间与他打了个对脸,没有准备的身体让她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立马起身后退了半步,但又觉得自己的反应似乎是有些过于激烈,随即又硬咬着牙往前走回了刚才的地方
或许不是第一看见客人有这样的反应,因此眼前的驼背对郭幼帧的动作毫无反应,甚至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上都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他在这阴森的当铺里待了许久,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些客人们被他吓到的模样,起初他还会羞愧难当的遮上一遮,再然后他便麻木了。
相比之下,今日郭幼帧这样的反应已经算是相当轻的了。
他见着两人都站了起来,也不再说话,而是默默的捧着烛台走进了那间狭小的当铺之中。
而郭幼帧和云铮也跟着驼背伙计走了进去。
当铺比郭幼帧想象的还要狭小,一进门就是当阁的所在。
昏暗的烛光下,她只能勉强看清四壁斑驳的墙皮和积满灰尘的木架。
而云铮似乎对这里早已熟悉,她一进门就毫不客气地坐在了那张不知道是什么年限的太师椅上。
而郭幼帧却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这是她很多年后再一次来当铺,而这当铺却简陋的超乎她的想象,除了角落里堆着的几个破木箱外,整个当铺几乎可以说是家徒四壁。
而就在她纳闷这鬼市中什么都能买到的当铺怎么会如此寒酸,想要找个人来问上一问之时,一转头才发现,她的身后空空如也,那驼背不知几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别找了,那驼背就是个看门的,将人带进来之后他就下去了。”
云铮腰背挺直的盯着这四周,不屑的开口道。
“那老板……”
郭幼帧似乎并没有在意云铮口中的傲慢,她刚想开口询问老板的所在,可是只说了半句话,便听的她的身后突然就传来了‘咔嗒’一声轻响。
紧接着那原本空无一人的柜台后面,突然就多出了一个人的身影。
那人像是从木头格子里长出来的一般,戴着一张滑稽的笑脸面具,笑呵呵的看着郭幼帧,只是郭幼帧却觉得那面具看着古怪,因为它的一张嘴不像寻常面具或人的弧度,反而是夸张地咧到了耳朵根处。
“姑娘,你要典当什么呢?”
面具人开了口,声音却意外地温润动听,与他滑稽的面具形成诡异的反差。
郭幼帧一时拿捏不准这买卖的规矩,她转头看了一眼云铮,却见她只是冲她微微颔首,那双丹凤眼里充满着肯定。
她想起此前她问过云铮这当铺的规矩,询问她典当了什么才会换的那样贵重的消息,却没想到,云铮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不过是当了点金子罢了,那地方说好听了叫当铺,说难听点不就是个买卖人命的地方?只要有钱什么办不到呢?”
再回头时,郭幼帧的心里有些忐忑,但面上却装作毫无波澜的样子,她开口道:“我…..我不是来当东西的……”。
面具人闻言,那张滑稽的笑脸面具突然向着一侧微微的歪了歪头,他像是听到了一件什么有趣的事情。
刚要说话,但喉咙里却突然涌上了一阵剧烈的咳嗽,紧接着他整个人像是一只大虾一般弓着背,指节死死的扣住柜台边缘,但面剧却在他生生的咳嗽下渗出了丝丝缕缕的血渍。
“见……见谅……老毛病了。”他边咳边摆手,面具下的鲜血随着说话不断滴滴答答的淌下。
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止住了咳嗽,从袖中掏出了一方手帕擦了擦面具下方,而当他再次开口时,那温润的嗓音此刻已经变得有些沙哑:“不卖东西......那就是要买东西了?”
他低低笑了两声,郭幼帧听出那笑声里似乎夹杂着什么细微的无奈。
“买东西可以,不过,姑娘准备拿什么来换呢?
老板缓缓的直起身来,冰冷没有光泽的面具死死的盯着郭幼帧,让她感受到有些不自在起来,她恍惚的感觉,那面剧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见到这一幕,郭幼帧偏开了视线,她不敢去直视那张诡异的笑脸面具,用着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金子?”
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轻微的呼吸声还说明这个房中有着活人存在。
郭幼帧此刻心跳又陡然加速起来,眼前的人盯了她许久,但是一直都不曾说话,她以为这个条件是不行,刚想要开口询问还可以典当什么的时候。
没想到,面前的面具人忽然低低笑了:“金子……自然是可以的。”
但他突然顿了顿,指尖在柜台上轻轻敲击着,像是在思索什么。
半晌之后,才又缓缓开口说道:“不过……姑娘手中有没有更好的当品?”
“什么?”
郭幼帧一怔。
“比如说南疆的‘血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