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熟稔,带着几分旧友之间的调侃,“记得今年夏季之时,你为婉如准备的那一场盛大的烟火表演,可真真是轰动了整个婺城,那时整个街头巷尾可是传扬了许久。”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又回到了当时的光景。
紧接着郭珮又不紧不慢地继续道:“至于这珊瑚……”
他瞥了一眼那血色枝桠,轻描淡写地笑了笑,“再金贵也不过是死物,怎比得上萧兄今日结下的良缘?”
这话说完,场面一时有些僵持。
可萧明阑却眼明手快,他立马笑着上前一步夹在两人之间开始打圆场:
“柳兄、郭兄,大家都是故交,二位费心来参加我的大婚之喜,定然都是费心准备的佳品,又有何金贵不金贵之说,要说金贵,这最金贵的,不正是我们这彼此之间相识的情谊么?”
“况且,今日我大婚,二位能来,便是最好的贺礼。”
随即他又转头看向了站在郭珮身后的郭幼婷,温声说道:“幼婷也来了?婉如方才还在念叨你呢。”
郭幼婷原本安静地站在兄长的身后,听到萧明阑问向她之后轻轻的福了一礼:“萧大哥大喜,我自然是要来沾沾喜气的。”
紧接着她便目光一转,转向了柳墨卿,浅浅一笑:
“我与柳大人并不熟识,但是还想要说一句,柳大人这珊瑚虽好,不过我倒是听说,南海采珠人现在都用特制的铜网将珊瑚和南珠在未曾长大时进行覆盖,采摘时只需要拉动铜网便可,这倒是少了许多的风险。大哥素来心善,他此前不知这采珊瑚的法子改良了,现在知道了,定也会十分欢喜这份贺礼的。”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兄长面子,又不动声色地替柳墨卿解了围。
郭珮诧异地看了妹妹一眼,因为在他的印象里,郭幼婷向来像一只鹌鹑一样只跟在他的身后,何时学会这般圆滑的说话了?
郭幼婷似乎没注意到郭珮的目光,她轻移莲步,走到红珊瑚旁边,眼波流转的望向郭珮,轻轻说道:“大哥前日不还说要寻这样的奇珍给魏大哥养病来着么?”
郭珮闻言一怔,他从未说过这话,更不可能为魏抒求取什么。
但见着这样的场景,而郭幼婷又轻轻的拽了拽郭珮的衣袖示意他说点什么,他轻叹了一口气,只能顺着话锋转向柳墨卿,语气里掺杂着无奈:“确实提过,只是不知柳兄可有合适的门路。”
柳墨卿眼底闪过一丝玩味,顺势轻笑,说道:“郭兄可提醒我了,家中却还有一只这样的红珊瑚,若是郭兄不嫌弃,我自当找人送入府中。”
说完,他还不等郭珮回话,又转头对着郭幼婷说道:
“只是不知这珊瑚是否就是贵府需要的那种,郭小姐若得空,不妨来寒舍一叙?正好可以分辨一下这珊瑚是否是二位所要,也不枉多过纠缠。”
郭幼婷嘴唇轻动,还未答话,萧明阑已笑着插话:“外头天冷,诸位还是快请入席吧!今日的婚宴,我可是亲自准备了梅花酒,正等着诸位品评呢。“
一行人听后,开始往喜堂走去。
此时,郭珮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妹妹,但郭幼婷却只是低头整理着袖口,神色如常。
突然一片雪花落在了她的睫毛上,但很快又融化成细小的水珠,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神。
远处廊檐下的阴影里,赵秀静静的站着,看着刚才的那一幕。
她的丫鬟伫立在一旁捧着锦盒轻声询问:“小姐,咱们不进去吗?王小姐方才还遣人来问呢。”
赵秀并没有立即回答,她眉头微蹙,望着郭珮已经消失的身影出神。
按日子来说,今日原本也该是他的大婚之日,可偏偏那五公主宁肯抗旨逃婚也不愿下嫁。
她原本以为这不过只是街头巷闻传出来的笑话,但没想到今日居然在这里看到了郭珮的身影。
她想起一个多月前圣旨颁下时,府中众人投来的那些关切的目光,就连常见的朋友们都没有人再敢在她面前提郭珮,甚至连平日里最爱说笑的丫鬟们经过她的院子时都屏息静气。
但其实赵秀自己心里似乎并没有将这件事情当回事。
扪心自问,当她听到郭珮被赐婚的消息时候,她的心头涌上的竟然是说不出的轻松,就像是终于卸下了戴了多年的枷锁。
“不必了。”
她望着那仍然高朋满座,人来人往的朱漆大门对着丫鬟说道。
“小姐,当真不进去吗?”
丫鬟小心翼翼地问,“您和婉如姑娘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她这般重要的日子您不想去看一眼吗?”
“白日里的时候我已经与她在闺中说过体己话了,况且又不是生离死别,明日她回门,后日赏梅宴,大后日……”她顿了顿,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总归还会再见的。”
她的目光突然有些恍惚,不知是因为看到好友出嫁而心生感慨,还是因为自己并不想见着那人而欺骗自己。
“去……”
她顿了顿,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去看看魏抒吧。他的心疾,这个天气怕是又要加重了。”
雪,突然下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