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见过郭幼帧发这样大的火,往日里平易近人的她,此刻浑身都透着骇人的寒意。
他被她这副模样吓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而一旁的晓月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空气中的气氛冷冻了片刻。
突然一阵寒风卷着细雪,掠过了她的身边,被这股冷风吹着,郭幼帧身上那股翻涌的怒意被稍稍吹散些。
她闭了闭眼,长叹了一口气。
再睁眼时,那股凌厉的寒意已经褪去了大半。
她松开手指,将药包仔细收进了自己的袖中,又抬头望了望四周已经有些出现的人烟,许多人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都在驻足往这边观瞧着,手里还不停的指指点点。
见着周边的人,郭幼帧意识到自己刚才确实是有些失态了,她看了看眼前仍然伫立不安的张思,又轻说了一句,只是这次的语气里却带着几分疲倦:“先回府吧。”
说完她也不等眼前的人回话,就自顾自地转身,向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此刻,她的脸上又一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攥着解药的手指攥的更紧了。
直到她的身影进了大门之内,众人才如梦初醒般松了口气。
张思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冷透了,这冷天里的风一吹,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茫然地看向同样茫然的晓月,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不解,但眼见着郭幼帧慢慢走远,两人不敢细想,只能慌忙跟上。
穿过几重院落,郭幼帧的脚步丝毫不停,径直就朝着张砚的厢房而去,可越是靠近,那股浓重的药味就越发明显。
她不安的扇了扇动鼻子,让这股难闻的味道先行消失在自己的鼻前。
但这味道实在是太重了,就算是在室外,郭幼帧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上已经被药气所沾染。
踏着已经清扫干净的地面,郭幼帧来到了张砚的门前,她连门都没敲,直接一下子就推开了这紧闭的大门。
而在推开这雕花大门的一瞬瞬间,一股热浪混杂着药气扑面而来,房中燃烧的地龙实在是太过的闷热,那气息让站在门口的郭幼帧呼吸一窒。
直到她喘了几口气适应了这味道之后,她才缓步走了进去。
现在已是白日,明亮的灯光顺着窗棱纸闯了进来,郭幼帧看见张砚半倚在床榻之上,紧闭着双眼。
他只穿着一间单薄的白色中衣,但外面披挂着一件厚厚的大氅,但即使是这样,她都能从那流露出的单薄身躯里看到张砚那因为病情而被折磨的嶙峋的病骨。
听到有人进了门来,张砚眼都没睁,声音懒懒的说道:“这么晚才回来,是去买什么了?”
他以为进来的是张思,所以并没有多加思索。
“砒霜,你要不要。”
听到声音,张砚猛地睁开眼睛,在看到真的是郭幼帧时,苍白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了一抹惊喜。
他下意识的撑起身子,但却因为身体太过虚弱,又闷哼着跌回了靠枕之上。
“幼帧,你终于舍得来看我了。”他的语气里带着小孩子看到糖时候的撒娇,在看到郭幼帧时全盘托出。
只是郭幼帧并没有接他的话,他快步走到张砚床前,理也没理他,径直就坐在了他身边。
紧接着她便从衣袖里掏出了那个已经有些皱皱巴巴的药包扔在了张砚的面前对他说道:“刚买的砒霜,你吃不吃?”
“什么砒霜,你又在开玩笑。”
说着他便真的伸手去够了够那已经有些不成样子的药包,却没想到却被一旁的郭幼帧打飞到了一旁。
“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那一包真的是砒霜。”
“只是名字不同罢了。”
张砚看了看地上躺倒的药包,又看了看此刻面冷似水的郭幼帧,意识到她并没有在开玩笑。
他瞬间就收起了刚才玩笑的嘴脸,正色道:“幼帧,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郭幼帧并没有直接回答张砚而是说道:“你先回答我,这东西是否是你差张思去买的?”
张砚看了地上的药包一眼,又看了看郭幼帧,语气认真的说道:“不是我,我都不知那是什么东西。”
郭幼帧定定地望着他的眼睛,那双她从小看到大的眼睛,此刻眼底清澈没有一丝躲闪。
“我信你。”
然后接下来,郭幼帧详细的向他讲解了她与林晚认识的经过,以及破庙里发生的事情。
只是最后那些病人暴动的情节她随意说了两句便慢慢的遮掩了过去。
张砚只皱着眉听到了她故事里发生的惨事,并没有听觉出她后面故事里的不对。
“所以你说地上那东西虽然会短时间内提升人的身体素质,但是长期服用就会害人性命是吗?”
张砚看了看地上仍然躺着的药包轻轻的说道。
“目前我得知的消息是这样的,但其实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并不知晓,但直觉告诉我林晚没有说谎。”
“她应该没有说谎。”
张砚又起了起身,郭幼帧熟练的在他的身后又加了一块靠垫,让他坐起来舒服了一些。
“我此前去茶楼喝茶之时,曾听过那里的茶客有人抱怨过,这城中假药盛行,现在看病都不知道应该去哪里看才是,我原本以为……不过是以讹传讹的市井流言,没想到竟然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