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认罚。”
说完他便直直的起身,转过身去冲着大门走去。
门前的晓月见着这个场景,一开始并未让开,她看了一眼郭幼帧,发现郭幼帧对她微微颔首后,这才起开身来,让开了大门的位置。
一开一关间,房中少了一人,但多了点冬天寒冷的气息。
刚才的气氛太过凝重,房门关后,空气中又静默了几秒钟,晓月眼疾手快地就抄起了那地上已经撒了半碗的药汁向着郭幼帧和张砚两人走去。
“小姐,这药还喝嘛?”
那黑乎乎的药汁现在只剩下了半碗,只是药气特有的苦味仍然存在。
郭幼帧撇了一眼那药碗里已经有些凉了的药汁,又看了看刚才地上洒落的深褐色痕迹,对着晓月说道:“都凉了,还撒了大半,让药房重新熬一碗来吧。”
晓月听了话,端着碗就准备往药房走,只是刚走了没几步,郭幼帧就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叫住了她:“等等。”
晓月不解,但还是乖乖的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看着她。
她看到郭幼帧此刻正皱着眉低头盯着那一股黑色的药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张砚听到她的话也下意识地也抬头望了望她,当他看见郭幼帧的这副摸样之后,强撑着支起身子询问道:“怎么了?”
听到有人询问,郭幼帧摇了摇头,又继续说道:“也希望是我想多了吧。”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看着张砚说道:
“我们刚才说这城中假药盛行,百姓们都吃不到真药,可除了百姓,还有你和我这样的富贾人家呢?就算府中养着医官,又怎么保证每一味药都是真的?若真有人存心偷梁换柱,谁又能察觉?”
张砚听她这样一说,眸光一沉,沉声问道:“你怀疑我府中的药也有假的?”
郭幼帧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无法判定你这府中的药是不是有假,因为每位药都是医官认定后才入的药房,但所有事情都不得不防,况且你的病许久未好,因此我不得不相信,这个假设是成立的。”
“晓月,你去找几个熟识的人让她们观察这府中药房的一举一动,然后帮我去请一下刑部的林晚姑娘,就说巡城御史郭幼帧想请姑娘帮忙做一下鉴定,顺便探讨一下上次所说的假药案之事,请姑娘万望百忙之中抽出空来,见上一见。”
晓月听后点点头,不一会功夫也跟着张思一样离开了这个房间。
见着晓月离去,张砚这才轻咳了一声对着郭幼帧说道:“好了,她们都走了,要给我的东西,现在可以给我了吧?”
张砚刚才从郭幼帧进门时递给他那一包药包的时候就看到她的另一只手里紧紧的攥着两个精巧的瓷瓶,只是刚才太过匆忙,他并未来得及询问那是什么东西,现在等人都走光只剩两人之时,他这才有空询问。
听到询问的话,郭幼帧一怔,下意识的攥了攥手,不解的询问道:“什么东西?”
张砚无力地笑了笑,哑声说道:
“你从刚才就攥在手里的那两个瓷瓶,方才同我说假药案的时候那手不停的在我面前挥来挥去,是怕我看不见?”
郭幼帧听到他这一说,这才惊觉到自己刚才竟然把今日来这里的目的给忘了。
她心中懊恼了一下,这才将攥紧的掌心瘫了开来,露出了两个精巧的瓷瓶展现在张砚面前。
“这是我从他处求来的药。”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说出这话时,心中砰砰直跳。
这药自她昨日带回后就再也没有经过他人之手,她原本想要找熟悉的医官或者药师鉴定的,但她思来想去都没有想到有能够从一而终相信的人,随即便放弃了这个念头。
“但我不知道这药的真假。”
“你不确定真假,就敢让我试。”
他笑着看着郭幼帧,但手却十分真诚的伸向了那还带着她身体余温的药瓶。
“我原本也想找人鉴定的,只是当时无人可信,而你府中的府医我更是信不过。”
“你觉得这药是真是假呢?”
他轻笑着,一只手拿着两个药瓶,另一只手忽然伸出,轻轻的拉住了她有些颤抖的手。
“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个人没有骗我。”
郭幼帧这一辈子都靠直觉而活,七岁那年她感觉到自己面前的人不怀好意,但终究还是年纪太小,误信了坏人的谗言,这才差点丢了命去,自此活下来后,她便只信自己的直觉。
“这么肯定。”张砚的手拉的更紧了。
郭幼帧没有回答,却也不敢点头。
所以只能死死的盯着那两瓶解药,那里面小小的黑色丸剂,静静地躺在瓷瓶里,像是等候着某种未知的命运。
她的心里涌起一阵恐惧,怕这药真的会要了张砚的命,可她又想,若真如此,那她便陪他一起死,因为这是她的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