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苏小姐怀孕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生生剖开了这顿寻常家宴的平静。
紧接着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的又说道:“我要对她负责,她说……不要名分,只要嫁给我就好,哪怕做妾、做侧室,”
“荒唐!”郭枭猛地拍案而起,震翻了桌子上还剩下的半盅酒水,那酒水顺着桌面滑落,淅淅沥沥的洒在了地上。
“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而紧跟着郭幼婷也急得站了起来,红着眼眶高声询问:“大哥!你疯了吗?那可是欺君之罪啊!”
而在这满桌的喧闹中,只有郭幼帧还沉默地坐着。
她盯着郭珮无神的眼神和瘦弱的脸颊冷眼旁观的看着这场闹剧。
郭幼帧独自走在回院的小径上,冷风席卷着她的衣角,可她浑然不知。
此刻她已经没有了观察欣赏那院中紫花的心情,反而是郭珮那句“苏小姐有孕了”一直在她的耳边回荡着,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她的神经。
在桌上她冷漠的看着眼前的闹剧,实则心里惊诧不已。
她实在是没有想到郭珮身边竟然有这么多的女子会与他有纠葛,甚至还到了这种地步。
先是赵秀,而现在又冒出了一个苏小姐。
这苏小姐究竟是谁?郭幼帧蹙着眉思索了片刻,却怎么也想不起郭珮身边有过这么一号人物。
而就在她没有任何头绪想要放弃的时候,她的手突然之间不小心碰到自己腰间佩戴的荷包线子,那荷包中放着的是张砚上次送给她的一块小小的玉佩。
看到荷包,郭幼帧忽然就想起了郭珮高中状元那日,跨马游街时,有个女子不顾其他人的目光,高声大喊着他的名字,还将手中的荷包掷到了他身上。
按着往常来说,荷包这种小巧精致、贴身携带的物件,多半是女子送给心上人的定情之物。
她当时只当是那女子一厢情愿,而现在看来,两人之间怕是早有情愫。
“等等……那女子,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郭幼帧坐在房中,身上的大氅都还未来得及解开,脑子中一直在搜索着这位可能是‘苏小姐’之前出现过的证据。
可她努力回想了许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索性最后摇了摇头,对着自己说道:“想不起来的事,就暂且搁着,先顾眼前吧。”
翌日,她去张砚府上之时,将这事说给了他听。
“郭珮这事做得确实荒唐。”她蹙眉道,
“公主虽未下嫁,但赐婚之事已经天下皆知,他如今闹这一出,岂不是打皇家的脸?”
现在的张砚自从吃过解药之后身体已经大好,能够倚靠在床榻上支着身子看书,而比起前些日子的病容,脸色也已好了许多。
听到郭幼帧说完这事,他将身子往上挪了挪,挪到了一个能够舒服看到郭幼帧样子的位置,这才开口说道:
“郭珮虽然做事不够稳重,但看重一些虚名,因此不会做有害自己名誉的事情,莫不是那苏小姐真有什么特别?”
郭幼帧闻言微微挑眉,唇角上扬,说道:“怎么,张王爷也想看看这苏小姐是何等特别嘛?”
听到这话,张砚眸光一亮,轻笑了一声,在郭幼帧还未来得及反应的情况下,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往自己的怀里使劲一带,紧接着他温热的呼吸就吹拂在了郭幼帧的耳畔:
“这世上能让我想的,唯有一个郭幼帧而已。”
郭幼帧耳根一热,猛地从他怀里挣开,突然伸手敲了他一个爆栗:“你病还没好全,还有心思说这些有的没的,说正经的呢。”
张砚被打了一个爆栗后却也不恼,只是低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袖,道:“好,说正经的。”
“你刚才也说了,那女子不要名分,既然不要名分,不给不就行了?横竖公主嫁过去是主母,一个妾室,掀不起什么风浪。”
郭幼帧听到张砚的话,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话虽这么说,但哪个女子真愿意委曲求全?不过是别无选择罢了,况且公主还在拒婚,这婚事成不成还是两说。眼下要紧的是,可是这欺君之罪。”
她沉默了片刻,眉头越蹙越紧:
“可我总觉得郭珮不像是会在这节骨眼上犯糊涂的人。他刚中了状元,赐婚驸马,正是圣眷正隆的时候,就算再得意忘形,也不该做出这等自毁前程的事。”
张砚闻言,手指在书本上轻搓了几下,沉吟的说道:“你大哥突然要娶个名不见经传的苏小姐,还闹出有孕这样的说辞……”
他略沉默了片刻,继续说道:“事出反常必有妖,若真如你所言,这事恐怕会另有隐情。”
“他要么是被人拿捏了把柄。”
“要么,是故意为之,另有所图。”郭幼帧接口道。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笃定。
“那苏小姐叫什么名字?我让人去查查她的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