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他进去是干嘛,但晓月说过,他每次进吴府,手里总是会拎着一个不起眼的布包,就算没有布包,那怀中也总会揣着点什么,只是等到他从里面出来之后,不管是布包也好,怀中的鼓囊也罢,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是虽然出来后两手空空,但那脸上却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而这还不是最蹊跷的,更蹊跷的是,除了赵贵外,还有几个形迹像是市井之徒的人,他们也跟赵贵一样,都如出一辙地进出着吴府的后门,所有人进去之时带着不一样的东西,但出来后都空着两手,却眉开眼笑。
张砚找人打听过,这些人,都是替吴府干脏事的“手”。
毫不夸张地说,张砚在吴府里其实也安插了眼线,那些天天想要致自己与死地的人,怎么盯都不为过。
但张砚还是年纪小,阅历浅了些,他派去的眼线多数时候盯着的都是吴晏本人或府中的夫人小姐,亦或者身份更加高贵诡异的人物,谁会留意到一个绣店的管事又或者是外面那些毫不起眼的三教九流呢?
暗牢的另一侧,比阿无嫂所在的更加阴森潮湿。
赵贵与阿无嫂一同已经被囚禁在这里数月了,只是不同的是,阿无嫂在牢房中还能自由活动,而这赵贵的四肢早就已经被厚重的铁链深深的、重重的锁缚着,牢牢地固定在牢房四角的石壁上。
锁链的长度经过精心的计算,只容许他勉强坐起或者跪服,却无法完全站立或着躺平。
长期的禁锢让他整个人看着缩小了一大圈,那被绑缚的皮肤因为铁铐的磨损已经变的有些溃烂化脓,甚至在他的每一次细微的挣扎下都会带来钻心的疼痛。
郭幼帧提着灯走进牢房时,那男人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珠因为久不见光的缘故而剧烈收缩。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可铁链瞬间便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让他退无可退。
“还记得我吗?”
她轻声问,语气甚至算得上温柔,但这声音在男人耳朵里听着却让他抖如筛糠。
他张了张嘴,露出了黑洞洞没有舌头的的口腔,发出了几声无意义的呜咽,涎水顺着嘴角滴落,但他没有能力去擦。
郭幼帧缓缓蹲下,与他平视,灯火映照着她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脸。
这人的舌头是她亲手割除的。
当初被抓时,他嘶吼、咒骂、讨饶,但郭幼帧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她亲手用烧红的匕首割去了他的舌头,既是为了惩罚他那一句‘也是该着她们倒霉,谁让她们挡了吴家的财路’,也是为了替孙姨那句因为小人物而丧命收点利息。
原来多么伶牙俐齿的人啊,现在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含糊声响,他像一头被拔了牙、剁了爪的□□,不管如何蹦跶再也回不到之前的狐假虎威。
郭幼帧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大概能猜到一些,那些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可她偏要装作听不懂。
“别急,别急着找死。”
她唇角勾起了一抹讥诮的弧度,用空着的那只手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男人脖颈上那道沉重的铁枷,
“你忘了这些锁链是为什么加的了?”
男人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浑浊的眼球里布满血丝,死死的盯着她。
“上次你想自戕,我们给你加了这条。”
她拽了拽他颈间的铁链,金属的碰撞声在牢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怎么,还要再试一次?那么这次我可不介意再给你多拴几条,刚好这几年见过米做的粽子,人形粽子还是没见过呢,不过如果我真的把你捆成粽子,那个滋味你也很享受的,对吧?”
她嗤嗤笑着,声音轻柔,但却让赵贵浑身剧烈的颤抖了起来。
在他眼里,面前这个烛火映照下的郭幼帧,根本不是人,这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她披着美人皮,但做的事情,施加在他身上的痛苦却比任何刑具都要可怕。
笑了一会儿,郭幼帧忽然收敛了笑意,她的眼神骤然变冷,死死的盯着他。
“别急,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手上不知道是什么的残片,一下又一下将它们从她的手上撕扯下来。
她语气轻描淡写,却让人毛骨悚然,
“我会让你……被很多人认识,被很多人记住的。”
她想到了一个如何折磨人的好法子,不止是□□还有精神。
赵贵猛地抬头,眼中浮现出更深的恐惧,他不明白她的意思,但直觉告诉他,那绝对比死更可怕。
郭幼帧欣赏着他惊恐的表情,忽然间觉得索然无味。
“真是无趣,你们所有人难道不知道做错了事情就是要付出代价的嘛?”她轻叹了一声,转身便走出了牢门,最后只轻飘飘的丢下了一句:
“别急,很快……你就能见到外面的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