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铮被他眼中那深切的悲戚与怜悯看得一怔,她心头莫名一紧,刚想开口询问:“张王爷,你……”
可谁知,话音未落,张砚强撑的那口气便骤然松懈,他的头颅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彻底陷入了昏迷之中。
“阿砚!”
“张王爷!”
而几乎是同时,府医提着药箱,步履匆匆地赶了进来,室内瞬间便陷入一片紧张的忙乱之中。
而就在福王府内一片混乱之时,婺城界面上一辆回程的马车中气氛可大不寻常。
“柳兄,今日这出戏可还精彩?”
说话的人是萧明阑,此刻的他跟着柳墨卿同乘一辆马车正在回家的途中。
“精彩?”
柳墨卿冷笑,他的手指紧紧的攥着,似乎是对这件事的不满,
“煮熟的鸭子都能飞了!那老不死的突然插手,我们的计划……”他的牙咬得恨恨的,像是如果人在眼前的话,他便要生吞活剥。
可萧明阑却并没有如此气馁,他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看着他道:“柳兄莫急,好戏……才刚开始。”
说着他便从袖中抽出了一封密信,“宫内刚传来的消息,太上皇咳血不止,太医院已经……”他话没说完,但却比了一个下坠的手势,明眼人一看便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只要人没了,以后还何愁没有机会整治他呢。”
郭珮踉跄着走出了宫门,此刻他的官袍后背已被冷汗浸了个满透。
他恍惚间看见自己的手在发抖,但却不知道在抖些什么。
这整个宴席上他都心不在焉,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就连最后那些精彩、惶恐的场面似乎都没有调动起他本身生理性的恐惧,仿佛自己的身子失去了自己的控制。
送走了柳墨卿,萧明阑回到了府中。
他踏步走回房间之中,嘴上一直带着笑,那笑让周围跟他打招呼的仆人们看的些莫名其妙。
“夫君今日怎么这般高兴?”
王婉如捧着酸梅汤从房间外走了进来,她的杏眼里盈满着温柔。
结婚这短短时间里,虽然说与此前抱负大相径庭,但却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洪水猛兽。
与自己家中情况不同,萧家人丁单薄,如今只得萧明阑一人有出世之才,因此家族之中人才资源皆往其身上倾斜。
所以她并没有受到任何婚嫁之后的不痛快。
萧明阑看到王婉如端来的酸梅汤,一下子接过,一饮而尽,此刻他的笑意更深了:“今日宫宴精彩,虽然有些小插曲,但无伤大雅。”
王婉如听后也跟着笑了笑,看着他饮尽了此碗中的汤,便突然的握住了他的手,带着几分羞意轻声道:“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大夫说,我已有了两个月身孕了。”
哐当——
瓷碗顺着萧明阑的手掉了下去,砸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萧明阑猛地站起身来,狠狠抓住妻子双肩大声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你要当父亲了。”王婉如被他的样子吓到,声音有些发颤。
此刻的萧明阑像是变了一个人,他一把抱起妻子便开始转圈,笑声在几米之外的外房中都能听得见:“我的好娘子!真是我的福星!”
他疯狂的亲吻着妻子的额头,声音高亢的喊着:“我要有儿子了!萧家有后了!”
王婉如被丈夫抱着转圈。
起初她还有些惊慌,可当萧明阑将她轻轻放下,大手颤抖着抚上她平坦的小腹时,一种奇异的暖流突然从心底涌了出来。
她看着丈夫欣喜若狂、近乎失态的模样,自己眼中也渐渐浮起了真切的笑意,那笑意越来越深,最后化作一声带着哽咽的轻叹落了出来。
曾几何时,她是这婺城耀眼的鹰,能策马挽弓,能辩经学道,以为这天地广阔,任她翱翔。
可家族的安排,世俗的牢笼,最终将她折翼,困在这四四方方的宅院里。
大婚之后,她眼看着自己原来的锋芒被磨钝,壮志被消磨。
那些诗书、那些抱负,都成了深夜里无用的点缀。
她像一株失去了方向的藤蔓,不知该缠绕何处,甚至常常在夜深人静时,感觉到一种彻骨的虚无,不知自己为何还要日复一日地活下去,仅仅是为了当好一个合格的萧夫人吗?
而直到此刻。
她的腹中孕育着一个崭新的生命,一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存在。
她像是突然找到了一个可以扎根的土壤。
那些关于自由与天空的梦想或许已经遥远,但此刻,她愿意为了这个小生命,重新审视这片小小的庭院。
相夫教子,曾是她最不屑的路。
可如今,这个孩子,成了她黑暗里唯一透进来的光,是她活下去、并且要好好活下去的全部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