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幼帧一怔,随即低头轻笑,将那镯子套在了自己的手腕间。
金玉润凉,但她的心却是热的。
她想起自己刚才去看他时塞在他枕头底下的物件。
那是一块玉佩,青玉镂雕的如意结下,坠着的是两颗晶莹剔透的玲珑骰子。
而那骰子早已被她亲手掏空,内里填进的,也正是两粒鲜红如血的相思豆。
门外,又一声礼炮炸响,绚烂的光芒瞬间出现在了夜空之中,将郭幼帧从腕间红豆的温存中惊醒了。
她起身,刚想回到自己的院中,但腿在不经意间踢到了一旁郭幼婷坐着的凳子,一瞬间她内心的好奇又涌了上来。
刚才那两人走的太过匆忙,像是那背后有什么不能言说的秘密。
她的目光在郭幼婷和郭珮的空位子上转了一下,立刻转向了一旁刚收了红包还在自喜的晓月,声音极轻的说:
“晓月,你悄悄的去一趟后院,找到郭珮和郭幼婷,如果找不到,就从他们的身边丫鬟和小厮入手,看看他们究竟去了何处,在做什么?但万事务必小心,莫要让人察觉。”
晓月神色一凛,立刻领会,她点头应了声“是”,下一秒便如同一只灵巧的猫儿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到了黑暗的阴影之中。
然而不过一顿饭的工夫,晓月便匆匆的返回了郭幼帧的院子。
“小姐,我在后院西北角的一座院子里找到了她们。只是奇怪的是,我记得那个院子在我们进来之时我探查过,是一座废院,而现在里面洒扫的很干净,似乎有人居住。”
郭幼帧招了晓月坐下,让她慢慢说。
“那里面好像隐约还有女子的哭喊声,只是那声音听着像是有些歇斯底里的力竭,此外我还听见了郭幼婷小姐急声的催促声,她好像一直在喊着‘热水’‘参片’什么的。”
“而那郭珮一直在外间踱步,好像里面有什么紧急的事情。”
“而更加奇怪的是,那个院子里统共就只有他们俩以及三四个心腹丫鬟和小厮,而且这几个人还一直端着水盆来回进出,那水盆里的东西我查了,是血水。”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晓月早就渴了,她喝了一口面前郭幼帧给她倒的茶,润了润嗓子等待郭幼帧之后的话。
郭幼帧心头猛地跳了一下,一个荒唐的念头骤然闪过,但很快又被她给否定了。
“不可能的,人都死了……”
她蹙了蹙眉,终究没再深想,这些事情与自己无关,与其在这里自我苦恼,不如早早睡觉,等明日再说。
随即她便随意安抚了晓月几句,便卸了妆,熄了灯,躺在了床榻上,不一会便昏睡了过去。
但这一夜,她其实睡地极不安稳,梦里隐约有女子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贴在耳边。
她翻来覆去,半梦半醒间,似乎还闻到了淡淡的血腥气,禁锢在她身边,萦绕不散。
天刚蒙蒙亮,郭幼帧便起了床,她揉了揉有些疼痛的脑袋,梳洗完毕,便带着晓月出了门。
可今日很不凑巧,还未亮的天,早早的便碰到了不该碰到的事。
在回廊的拐角处,郭幼帧一个转身便撞见了郭幼婷身边的贴身丫鬟梧桐。
此时的梧桐,脸色苍白,眼下青黑,很显然是一夜未睡。
她的身后跟着一个提着药箱的老大夫,两人步履匆匆,神色凝重,一看就知道是有急事发生。
四个人打了个照面,梧桐明显一惊,慌忙福身行礼:“小姐晨安。”
郭幼帧见她这般的慌慌张张,蹙眉问道:
“府里谁病了?”
梧桐听到这一问话,眼神闪烁,她低头避开了郭幼帧向她探视而来的视线,声音有些微颤的说道:
“回小姐,是……是我家小姐昨夜守岁着了凉,所以请大夫来看看。”
只是,她这谎撒得实在是有些拙劣,一般人听了都会觉得有些怀疑,若只是风寒,又何必这天还没亮就早早的请了大夫来,而且看这大夫一脸睡意,衣衫有些不整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刚刚从被窝里给拉起来的。
而且风寒而已,又何必如此慌张?
并且她这一身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又该如何解释?
郭幼帧心头猛地一沉,但她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不动声色地侧身让了路,目送着他们匆匆往后院的方向走去。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她才偏过头,对着站立在身后的晓月低语了几句,晓月会意,立刻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