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车往旁边靠一靠,让对面先过去。”
赵秀没想到她会如此干净利落的给自己让道,刚才想要脱口而出的说辞又咽了下去,她对着郭幼帧郑重的点了下头,连客套话都还来不及说,便催促着车夫驾车疾驰而去。
可是马车刚行驶出去不远,忽然,她的身后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叫喊声。
“郭小姐留步!”
郭幼帧掀开车帘往后望去,却看见赵秀车上的那个丫鬟此刻正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看到这个情景,郭幼帧连忙让车夫停下了车,她掀开车帘,而此刻恰恰好,那丫鬟也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到了马车旁边。
她喘了几口气,等到把气终于喘匀了之后才开口说道:“郭小姐,我家小姐说,今日匆忙,未能好好见礼,实在失仪。”
说着,丫鬟便福了福身子,从袖中掏出了一只用沉香木雕成的玉兰花的簪子递了过去,“这是给小姐的新年贺礼,愿您岁岁安康。”
赵秀与王婉如是亲密无间的闺中密友,虽然王婉如如今已经嫁为了人妇,两人之间的相处少了许多,但少时的友谊至今仍然十分厚重。
赵秀之前就听说过郭幼帧救了王婉如的事情,但她与郭幼帧的交际实在是少的可怜,所以从没有当面感谢过她对婉如的救命之恩。
而今日仍是新春年内,原本以为没有缘分的人,此刻在这样匆匆的时间里竟然碰了面,不仅如此,她竟然在自己撞了她的马车后,一句话都不曾解释就率先让自己过了去。
她不得不感叹,有时候命运真的挺巧的,不常相识的两人,阴差阳错的便相遇了。
因此,她便让丫鬟急匆匆的追了过去,送了一个新年礼物。
郭幼帧微怔,她接过了那丫鬟给自己递来的簪子,看了半晌,又听着那丫鬟继续说道:
“我们小姐说,您救婉如小姐的恩情,她一直记在心里。只是您与她两人此前少有缘分,未曾当面致谢,今日机缘巧合,还望您收下这份心意。”
郭幼帧看着那沉香簪子回想到了之前那场惊马的事件,她原本以为那不过是场很小的事情,她知道的那其实不止在救王婉如,更是在救她自己只是她没想到,这份恩情竟然被赵秀记了这么久。
手中的这支簪子做工极其精巧,一看就知道是花了大心思的,沉香木雕作的玉兰花徐徐展开,搭配着这木上本身应有的树木纹理,散发着温柔的光泽。
郭幼帧忽然想起,赵秀也是这婺城中最负盛名的才女了,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身份、财力都是顶顶好的家世显赫,但就是这样的人却总爱追在郭珮的身后,不懈的,笑吟吟地唤他珮哥。
人人都说赵家小姐眼高于顶,但偏对郭家公子格外青睐。
她之前就听说过赵秀事事都以郭珮为准,他向往东,她绝不往西,她原本以为这不过是夸大之语。
可自从去年春之时,在玉楼,郭珮只要有少点不如意,那赵秀便会立刻出来说场的派头,她一下子就了然了那之前世间的种种传言所言不虚。
可自从郭珮高中之后与宁安公主订下婚约,赵秀便再未出现在郭珮身边片刻,就仿佛她从未认识过他一般。
她原以为赵秀会因为郭珮的事情对自己心存芥蒂的,至少见面之后也该会有几分不自在在。
毕竟那个跟在郭珮身后事事顺从的少女,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的心意是在他的身上。
可方才赵秀望向她的眼神清明如水,倒让郭幼帧觉得自己先前的揣测有些可笑。
是了,这世间男子千千万,以赵秀的才情家世,何须为了这样一段无果的过往而耿耿于怀?
即便是在玉楼诗会那回,赵秀也不过是顺着郭珮的意思稍微刁难了一下自己,并未真正的下过狠手,以赵家的权势,就算当真让她在诗会上出丑,甚至让她悄无声息地消失,又有谁敢追究?
想到此处,郭幼帧不由的轻笑出声。
方才两人在晨光中对望的那一眼,彼此颔首时心照不宣的淡然,倒让她们成了这京城里最特别的一种相识——不必深交,却互相赏识,各有立场,却彼此尊重。
女孩子们之间的情谊就是这样的奇妙。
有时候会为了一支珠花记恨半年,但有时却也只需要一个对视,一个浅笑,便能认定对方是可交之人。
就像眼前的这支簪子,明明没有只言片语的承诺,却比任何结拜之礼都要郑重。
她将发簪缓缓插入云鬓,厚重的沉香木掩藏在青丝之中,既不夺目,也不失神采。
“替我谢谢赵小姐。”她轻声对丫鬟说,
“就说这簪子很衬我,改日定当登门道谢。”
丫鬟领了奖赏对她施了个礼,便向着来路急匆匆地走了。
她笑着看着人走远,又放下了车帘催促着车夫急急赶路。
自从赵秀经历了与郭珮的那段无果之情,又亲眼见证了王婉如嫁人之后,她的心境似乎早已不似从前那般。
她原以为自己就会这样默默的过完了剩下的日子,然后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中嫁人生子,了此残生,可偏偏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思却又落在了魏家那位旁支中,不起眼的病秧子——魏抒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