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四合之时,魏抒才悠悠的转醒,他见赵秀守在榻前,灰败的脸上竟然浮现起了一丝笑意:“你来了……”
他的病情加重,只因是前日之时,他听得这鬼市中有了传说中的南疆血藤现世,虽然他知道希望渺茫,但还是抱着一线生机去了。
结果血藤没寻到,倒是花重金买了一株寒髓芝。
虽非是血藤,但这一物件听说也能救治一下心脉之症,可是他知道,这不过就是个饮鸩止渴的玩意儿,终究是治不了根本的。
那日他拖着病体在鬼市中找了许久,归来之时就算是身上穿着大氅,他的身体也早已凉透。
血藤不见踪影,他反而遭受了更加严重的风寒。
只是风寒没有什么,更加致命的是希望落空后的心灰意冷,他原以为自己是有救的,他不停的、不停的想要抓到一根活命的线,可现实每每都告诉他,没有用的,这是命数,命中注定他活不下来。
就这样的打击,让他原本就脆弱的心脉再次经受了一次重创,当夜他便发起了高热,而这高热生生的将一家人欢聚的除夕,熬成了提心吊胆的守病之夜。
魏抒从小就愧疚,自己的这个病给家里带来了巨大的拖累。
虽然魏家是士族大家,最不缺的就是孩子,繁衍子孙,兴盛昌隆是每个大家族根深蒂固的想法,但父母却一门的心思全放在了他的身上,以至于这十几年中虽然家族之人面上不说,但心里多是瞧不起的。
他们觉得孩子是消耗品,就应该在一个孩子没有办法行将立世的时候抓紧时间培养另一个,好作为以后生老病死的依附品。
可魏抒的父母不一样,他们告诉过他,他是人,不是物件,就算是物件,也不应该被随意抛弃,所以他们就那样的不听周围的冷言冷语,依然坚定的守着魏抒,过着他们安静但提心吊胆的生活。
终于在三年前,魏抒劝服了父母再要了一个孩子。
他知道他是活不长的,与其让父母在接下来的余生里都思念着他,痛苦的过一生,不如就此给他们寻找一个另外的念想。
就这样,在众人的期盼和担心中,魏抒多了一个弟弟。
可魏抒不曾见过他,他怕自己这一身的诅咒传到弟弟的身上,但好在大夫诊断过,他的弟弟身体十分的康健,不会像他一样,是一个不知道何时会枯死的断木。
只是在这三年中,他从未见他弟弟,因为他的父母就算是生下了这一个孩子,他们的心思仍然还是放在他身上较多,以至于一家人彼此之间很少有欢度。
这是他更加良心不安的事情。
赵秀在等待魏抒苏醒的间隙,无聊中翻看了他书桌上的书籍。
可谁知一个不小心,竟然无意中触碰到了那书桌上的一个雕花按钮。
随着一声轻响,右侧的一个抽屉猛地滑开,露出了里面叠放整齐的画卷。
看到突然出现的暗格,赵秀正暗自懊悔自己不应该擅自触碰主人家之物的,她立马慌乱地去按那个雕花暗钮,想要将抽屉合上。
谁知按了几下之后,那暗格仍然纹丝不动的矗立那里。
没了办法,她只得凑近过去,想着能否将抽屉整个的推撞回去。
然而好奇之心人人都有,就在她凑到了那暗格的面前之时,她才发现,那里面整整齐齐的竟然码着数十副画作。
她好奇的拿起了一幅,随手展开,她以为这不过是魏抒平时无聊时打发时间的随意画作,可等到她看到里面的内容时,一下子便怔住。
她认得出来,这画虽然没有画脸,但那穿衣打扮、身材,动作,神韵,这明明画的就是她。
她不信邪的,从那抽屉里将其他的画作也一一拿出、打开又放下,渐渐的她的手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
这些画作从垂髫少女到及笄之年,每一个时期的她都跃然在纸上,并且不管她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挽了什么样的发髻,头上又簪了什么样得簪子或者发钗,那上面都会分毫不差的显露出来,有些甚至连她自己都不曾记得。
她一张张往下翻,眼泪不自觉的便落了下来,她没有想到,在自己不知道的角落里,魏抒竟然喜欢自己至深。
画作渐渐见了底,赵秀也不再想要继续看下去剩下的东西,她知道这所有的都是她,可鬼使神差的,她还是翻开了另一张画作。
但这张画打开的瞬间,她立刻便惊呆了
“这件衣裳……”
她震惊的看着这幅画着她身穿藕荷色衣服的画作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衣服是她当年落水时穿的一件,她对这件衣服印象深刻的很,因为这件衣服刚做好,她便穿着它出门了,但落水之后不管是那日的物件还是衣服全都被烧光了,她当时想拦,父母说,这是烧掉以前的霉气,她便不好再说什么。
只是从那之后她便再也不穿藕荷色的衣服了。
他是怎么知道的?
按理说这件衣服除了家中的人和郭珮之外,应该没有人再见过,难不成当时他也在场?还是说……
一个大胆的猜测猛然的跃上了她的心头,只是还不等她再去细想,她的身前突然便传来了几声虚弱的咳嗽声。
听到这声音,她慌忙将画卷归位,手忙脚乱下,也不知道触碰到了何处,竟然真的合上了那打开的暗格,而就在暗格锁上的瞬间,她的心跳却砰砰的跳了起来,但此刻顾不了许多,她立马便跑到了魏抒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