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幼帧背着手,垂眸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冤不冤枉的,去大牢里待几天自然就清楚了。”
“带走。”
说罢,她便转身,不再看身后几人哭天抢地的样子。
监牢里寒气逼仄,跳动的火把在墙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给阴暗寒冷的地方增添了几分温暖。
郭幼帧端坐在审讯桌后,看着牢房里刚才还神色慌忙,但此刻却镇定异常的管事有些头疼。
她原以为这不过应该是一场很小的审问才对,方才在济世堂,她那番突如其来的抓捕和走私要犯同党的指控,明明像一记重锤,精准地砸碎了他强撑的镇定,让他瞬间瘫软如泥。
她原本的算计,就是用这种恫吓和居高临下来敲破眼前这管事的内心让他不敢多言。
毕竟像他们这般已然养尊处优,在商场上混的如鱼得水的大掌柜,或许曾经经历过商战的磨难,但何曾真正见识过官府的雷霆手段?
可眼前的情景,却彻底的偏离了她的预想。
几轮试探下来,眼前的这位管事的如同滑不溜手的泥鳅,对所有的关键问题都避而不谈,只是反复强调着自己是被奸人陷害的,对春晖堂的底细一概不知。
郭幼帧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她意识到,自己可能低估了对手,一个掌柜能有如此定力和应对,绝非是寻常的商人那么简单。
策略,需要改变了。
郭幼帧紧紧的盯着他,只是不再询问他跟那春晖堂里赵虎等人的关系,而是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平淡的说道:“有人告你们济世堂的‘强骨丸’吃死了人。”
她紧紧盯着管事的眼睛,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慌乱。
可谁知此言一出,那管事的眼中非并没有流露出她预想中的慌乱,反而身上那原本还有些紧绷的神情,竟然在片刻之间松弛了下来。
“强骨丸”这三个字,仿佛一道屏障,瞬间便驱散了眼前管事的眼底里停留的最后一丝不安。
他甚至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微微挺直了刚才略微有些佝偻的背脊。
“大人,”
管事的声音沉稳,甚至带着几分无奈,
“您说的这事,小人并非第一次遇到了。我们济世堂的‘强骨丸’疗效显著,求药之人络绎不绝,难免会碍了一些人的眼,抢了人家的生意。”
“再者说了,我这强骨丸是广开人缘的买卖,很多人求还求不来呢?又怎么会告我,您说有人告我,不知可有真凭实据?是当场验明了尸身,确认是服用了我们的药丸致死的?还是人证物证俱在,证明并非他人嫁祸的?”
不等郭幼帧回答,他又叹了口气,语气悲愤的说道:
“不瞒大人您说,自我家这强骨丸的名声打响以来,以药有问题,上门讹诈的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起初官府也详查过,可结果呢?要么是那个人是自己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死的,要么干脆就是装病,甚至还有竞争对手因为眼红,所以派来故意抹黑的!最后哪一次不是证明了我济世堂的清白?”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郭幼帧,话语里带着了一丝别有用心的嘲讽:
“大人清白渡世,刚正不阿,小人佩服。但正因为如此,才更要明察秋毫啊,莫要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当了刀子,这寒了我们这些本分商家的心是小,这要是影响了大人的前途,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啊。”
他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一瞬之间不仅将对自己的指控推得个一干二净,反而把郭幼帧架在了一个可能受他人蒙蔽的位置之上。
郭幼帧的面上不动声色,但内心却惊涛骇浪。
她感叹眼前的这人果然是个厉害的角色,一进牢房,在转瞬间便脱离了最初的惊吓,迅速的找回了冷静,甚至在强骨丸的问题上还能反客为主,将她落了个下风。
一时间她不禁猜测,眼前的这人如此的有恃无恐,定然是成竹在胸了。
要么是他已然想到自己方才的指控只是虚张声势,找不到确凿的把柄。要么就是他笃信自己背后的那股力量足够强大,足以将他从这牢狱之中安然无恙地捞出去。
看来,这背后的水很深啊。
郭幼帧冷冷的看着眼前牢房里管事的声泪俱下地辩解,他的言辞恳切,几乎让所有听到的人都感到动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那济世堂真的是济世救人的好去处。若非她早已掌握了一些确凿的证据,恐怕也要被这番表演给迷惑了。
就这样,审讯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直到外面已然天色擦黑,郭幼帧也没能撬开他的嘴。
最终,她只能暂时作罢,愤愤然的起身离开了。